丽水湖居 读月知春

春风和煦

丽水湖居 读月知春

丽水湖居

丽水烟波净，锦华远俗尘。

守静鱼窥涧，忘机鸟入林。

晨钟随十偈，暮鼓定一吟。

简到诗伴月，心契自成春。

——水清月自现，心澄春自成。简文作于丽水湖畔锦华苑读月轩知春斋，丙午仲夏。

读月知春

黄昏时分，我独自坐在窗前。楼下一方小池，水不算深，还算清亮。夕阳落尽，天边晕开一层淡淡的晚霞。水面浮动细碎微光，既不是落日的金光，也不是夜里清冷的月色，只是暮色独有的柔和光亮。

池中游着几尾红白锦鲤，慢悠悠地游动。偶尔甩一下尾巴，水面漾开一圈浅浅的涟漪。它们随意漂浮，好像全然不在意时间。我望着水里的鱼，它们却从不看向我。于鱼而言，本没有观望外界一说，只是安然处在水中，随水波游弋，安于当下这一刻。

月亮还没有升起来，可我知道今夜一定会有。近来慢慢悟出一个道理：很多事情不必苦苦追逐，只要守住本心，心境澄澈，想要的光景自然会如约而至。道理简单，做到却很难。世人总是总想抓住什么，留住什么，拼命向外界证明自己，从前的我亦是如此。年轻的时候一心往前奔走，凡事强求，生怕虚度岁月。年岁渐长方才明白，大部分执着本就多余。有些事，放下反倒自在；有些人，互不打扰，情谊才能长久。

窗外那片树林渐渐昏暗。几年前栽种的樟树、桂树，夹杂几株不知名的杂木。每到春夏，枝叶层层叠叠，遮住大半天空。林中终日鸟鸣不绝，清晨画眉啼叫，午后斑鸠低语，傍晚传来一阵细碎的鸟鸣，忽远忽近。鸟儿自顾觅食栖息，并不在意窗边的我。一阵晚风拂过枝叶，打断了我的思绪。我静静坐着，不愿惊扰它们。鸟感知春意，故而安居林间；我内心知足，便可安然静坐。

我常常想起弘一法师。从前风流倜傥，晚年潜心修行，临终留下“悲欣交集”四字。年少读这四个字，一直认为悲伤与欢喜泾渭分明。历经世事之后方才懂得，悲与欣从来不是两种割裂的情绪，人生本就是悲欢相融。就像眼前暮色，黄昏自带落寞，池水却透着温柔；游鱼静默沉寂，飞鸟肆意欢愉，种种光景交织在一起，拼凑成此刻的黄昏。

又想到金岳霖先生。林徽因离世多年，有一天他特意邀约友人吃饭。旁人询问缘由，他只是平淡说道，今天是她的生日。没有悲伤的哭诉，也没有冗长的追忆，一句简单的话语，藏着多年默默牵挂。游鱼望月，遥遥相望而互不打扰；金岳霖惦念故人，遥遥牵挂却从不纠缠。这便是心意相契，不必朝夕相伴，不用刻意靠近，各自安稳，彼此映照。最深的情意不必诉说，长久的陪伴未必需要朝夕相守。

不多时，一弯新月挂在树梢，纤细皎洁，月光洒进池塘。池水承载月色，月色融进水里，水月相融，四下空旷安宁。锦鲤穿梭在月影之间，依旧悠然自在，好似在静静望着月色。这个“读”字极好，不去占有，不去追赶，只是安静体会。

几声零落的鸟鸣消散之后，树林彻底安静下来。春天还未远去，明天清晨，鸟鸣依旧，草木花开，鱼儿照常游荡，月光依旧如约而来。我依旧守在窗前，抛开杂念，放空思绪，静静欣赏周遭万物。

水清，月光自会浮现；林木繁茂，飞鸟便感知春光。内心的安宁从不在远方，就在眼前这一池碧水，一片林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