桂林象鼻山公园小记（自驾海南之行六十三）

上海老威

　　自驾到桂林，第一桩心事，便是要去看一看象鼻山。这念头，与其说是慕名，不如说是赴一场久违的约定。它在书里，在画中，在口耳相传的传奇里，早已被描摹过千百回。如今，我倒想亲眼去印证，那山水与想象之间，究竟隔着多少距离。

　　象鼻山位于桂林市中心，由3.6亿年前海底沉积的纯石灰岩构成，是桂林喀斯特地貌的经典杰作。早在唐宋时期，这里就已是文人墨客钟爱的胜地。如今，它不仅是国家5A级旅游景区的核心代表，更是桂林山水的象征与城徽。当地人说得好：到桂林不去象山打个卡，就像没到过桂林。

　　去时正值午后，阳光褪去了正午的焦灼，变得柔和而通透。远远地，那头"巨象"便静静地卧在漓江与桃花江的汇流处，沐浴在下午三四点的柔光里。周身的轮廓被金色的光晕勾勒得立体分明，岩石边缘泛着温润的光泽，仿佛镀了一层薄薄的琥珀。漓江的水，在阳光的照耀下波光粼粼，像谁不经意间撒了一把碎金子，缓缓地托举着这山的倒影，晃得人心里也荡起一圈圈涟漪。

　　待走近了，才觉出这山的气魄来。那象鼻自山体磅礴地探出，径直探入江中，引水自饮，姿态从容不迫，仿佛这山水间的吞吐，是它与生俱来的本能。我站在水月洞旁，仰头看那象鼻与象身之间拱起的圆洞。江水穿洞而过，洞影倒映水面，恰似一轮浮在水上的明月——这便是闻名遐迩的"象山水月"。宋代蓟北处士曾赋诗赞道："水底有明月，水上明月浮"，道尽了这一奇观的灵动与诗意。那一刻，我忽然觉得，这山是活的，它有自己的呼吸，有自己亘古不变的节奏。

　　然而，与这亘古宁静形成鲜明对比的，是公园里沸腾的人间烟火。午后的象鼻山，游人如织，热闹非凡。最引人注目的，是那些换装拍照的姑娘们。她们穿上了飘逸的汉服，或色彩明艳的少数民族服饰，衣袂翩翩，仿佛从古画中款款走来。有的在江边临水而立，裙裾被微风轻轻扬起；有的在石阶旁回眸浅笑，发间的步摇随着动作轻轻晃动。快门声"咔嚓咔嚓"响个不停，每个人的脸上都洋溢着不加掩饰的快乐。这份属于当下的鲜活与热烈，与古老的山水奇妙地交融在一起，让这座公园在岁月的沉淀中，依然涌动着蓬勃的生命力。

　　沿着被岁月磨得光滑的石阶拾级而上，行至象眼岩。那是一条南北两侧贯通的天然岩道，原是古地下河道，因位置恰好在象眼处而得名。站在洞口，视野豁然开朗。一面可俯瞰漓江的波光潋滟，一面可远眺桂林城的烟火街巷。远处山峦层层叠叠，像一幅刚刚晕染开的水墨画；近处江面上游船往来，划破一池碎金。风从江面吹来，带着水汽的微凉，拂过面颊，人便仿佛与这天地一同呼吸了。

　　继续向上，便能抵达象山之巅的普贤塔。这座建于明代初期的喇嘛式实心塔，高13.6米，远看像插在象背上的剑柄，又似一只古雅的宝瓶，因此又有"剑柄塔""宝瓶塔"的别称。塔基为双层八角形须弥座，第二层基座正北面嵌有青石浅刻的南天普贤菩萨像。普贤塔与象山的完美融合，不仅呼应了"大象驮宝瓶"的美好传说，更象征着和平与幸福。我坐在塔旁的石栏上，看塔身古朴的线条与山体的轮廓浑然一体，心中生出一种莫名的感动——自然与人文，在这里从未分出彼此，它们相互成就，相互依存，共同构成了这独一无二的景致。

　　下山来到象山西南麓，云峰寺古朴典雅，朱红梁柱与碧绿琉璃瓦相映，承载着厚重的历史。相传此处原是唐代温灵庙旧址，宋代文人方信孺曾在此建"云崖轩"，成为当时桂林文人雅集的重要场所；明代为纪念范成大、方信孺两位诗人学者，建成"范方祠"；清代才改为如今的云峰寺。寺内还设有太平天国革命遗址陈列馆，记录着清末太平军以象山为前沿阵地攻打桂林的往事。漫步其间，仿佛能听见历史的回声在廊柱间低语。

　　在象山的北边，临水的三个小岛组成了浪漫的爱情岛。这里花团锦簇、植被葱茏，是俯瞰象鼻山全景的绝佳位置。情侣们或携手漫步，或凭栏远眺，将美好的期许寄托于这片山水之间。而象山西南面桃花江畔的舍利塔，始建于唐朝，明朝重建，宝瓶式塔身搭配伞盖塔顶，古朴庄严。据说唐代鉴真和尚东渡日本受阻时，曾在此居留，为这座古塔增添了几分传奇色彩。

　　值得一提的是，象鼻山自宋代起，山腹内就成了天然酒窖，如今仍藏有千吨桂林三花酒。独特的溶洞环境恒温恒湿，让酒液在岁月中愈发醇厚甘冽。想象着千百年来，这山腹之中酒香氤氲，与山水之气交融，倒也别有一番风味——那是时光酿造的味道，是大地馈赠的芬芳。

　　离开时，夕阳西下，余晖将象鼻山的轮廓染上了一层耀眼的金边。漓江的水面渐渐归于沉静，碎金般的波光化作一片温柔的橘红。那头"巨象"依旧静静地卧在那里，饮着漓江的水，看着往来的船只，仿佛千百年来，从未改变。它不言不语，却仿佛在诉说着一个关于时间与永恒的故事。而我，不过是这故事里一个匆匆的过客，带着满眼的澄澈、满心的敬畏，以及那一份山水间的人间烟火气，悄然装进行囊，踏上了归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