应征入伍（六）初次体检很忐忑

朱炳炎

应征入伍（六）初次体检很忐忑

12 月中旬的一天，冬日晴空澄澈明净，天气格外晴朗，暖阳洒满乡间阡陌。遵照公社武装部通知，我们一众报名参军的青年，前往县人民医院，参加至关重要的征兵体检。
大清早，全乡报名参军的青年尽数集结在公社武装部门口，人声喧闹，大家心绪各有不同。随后公社武装部周部长带队，一行人徒步奔赴县城纸坊镇。从公社到县城足足七公里路程，单人独行，一个半小时便可抵达。可一群同乡青年结伴同行，满心松弛，一路闲谈说笑，不时追逐打闹，行进速度慢了许多。一路走走停停，直至上午十点，我们才踏入县人民医院。彼时医院之内人头攒动、熙熙攘攘，各个公社前来体检的青年齐聚于此，处处透着紧张的氛围。
抵达医院后，周部长第一时间对接县兵役局体检工作人员，工作人员随即上前，细致交代本次体检的流程、规范与各项要求。当年征兵体检纪律严苛，流程不容打乱：所有人排队依次领取体检表，必须依照既定顺序逐项检查，就连参检前后位次，都严禁私自更改。
本次体检实行逐关淘汰制，从五官项目率先开始，一关不合格，便直接终止全部检查，无缘后续考核，规则铁面无私，没有半点变通余地。
首项便是视力检测。医生指着印满山字形视标的视力表，视标 上大下小、排布杂乱，逐一核验视力。排在我身前的青年，视力偏弱，只能看清表格中部视标，远处图案全然分辨不清，医生落笔写下视力 1.0，直接将他的体检表搁置一旁，他就此止步淘汰。眼见同伴落选，我心头骤然一紧，不由得紧张起来。轮到我检测时，我握着圆形带柄遮眼板挡住左眼，起初右眼视物微微模糊，我凝神静气，稳住心神，仔细分辨每一处缺口方向。双眼检测完毕，医生分别写下 1.5，顺利放行，我攥着体检表，走向下一检查室。
接下来是色觉筛查，医生手持图画本，让我们辨认页面图案。不少青年分辨不出图案样貌，当即判定为色盲，直接淘汰。起初我不解此项检查的意义，随行带兵同志耐心解释：战场局势凶险复杂，若是色盲，无法分辨草木、敌人与枪械颜色，极易贻误战机，甚至危及性命，因此这项考核绝不姑息。我逐一辨认图画里的水壶、蝴蝶与数字图案，视物清晰无误，医生当即在表格打上对勾，我又顺利过关。
一关一关核查，一步一步前行，每一项检查，都攥着我们能否从军的命运。我慢慢发觉，同来体检的青年，本心各不相同：有人纯粹凑热闹，前来走个过场；有人看淡去留，当兵与否全然无所谓；还有人身受家人阻拦，本无心入伍，只是碍于村里动员情面被迫前来，若是体检不合格，反倒暗自欢喜。
可从军于我而言，是梦寐以求的心愿，是矢志不渝的目标，我绝不能因身体缺憾错失机会。整场体检，我始终心神紧绷，不敢有丝毫懈怠，满心忐忑，步步谨慎。
所幸五官、身高、体重、内科几项检查，我全部顺利通过，很快来到外科诊室。诊室共有三名医生，其中一位是中年女医生。恰逢我身前一名青年接受女医生查体，抬臂、弯腰、膝跳敲击，各项肢体反应全都正常。可待到需要褪去衣物，检查肛周及生殖部位时，青年满脸通红，窘迫局促，任凭医护再三劝说，始终不肯配合。无奈之下，只能调换男医生，才完成查体。
看着这一幕，我后背瞬间冒出冷汗，忐忑不已。轮到我查体，医生逐项检查完毕，并无异常，正要落笔签字，却忽然停下笔，转身出门叫来一名带兵军官。二人低头耳语片刻，气氛瞬间凝重，我站在一旁，心提到了嗓子眼，惴惴不安。耳语结束，医生提笔在表上写下字迹，将表格交还于我。我心绪慌乱，不敢直视结果，余光匆匆一瞥，只看见 “静脉曲张” 几字。彼时年少，不通医理，全然不懂这几个字代表合格还是淘汰，只能揣着满心不安，前往最后一项透视检查。
透视检查十人一组，依次入室，褪去上衣站在仪器前接受扫描。身体有疑点者，仪器会停留复测，指标合格者快速离场。我全程检测顺畅，无任何异常，至此，一整天的体检全部结束。
此时已是下午两点。一路上被逐项淘汰的青年，早已失落离场、各奔东西。整场体检坚持到最后的，仅剩我们二十五人。周部长带着我们吃完午饭，当场告知众人：留下的青年全部体检合格，安心归家，等候入伍通知即可。
听闻喜讯，我心中满是欢喜，只觉得心心念念的军装，已然近在眼前。可我心底依旧清醒，体检合格只是第一关，后续尚有多重审核，变数犹存。一日忐忑落幕，一颗心依旧悬而未落，日夜期盼那张薄薄的入伍通知书，早日送到手中，盼着一身戎装，早日加身。
七言排律 初次体检很忐忑

晴冬旭暖赴征筹，七里乡途结伴游。
稚侣闲歌忘道远，辰光抵郡入医楼。
规程有序分班检，淘汰从严择俊俦。
目辨山纹分大小，瞳凝视影判沉浮。
图明蝶影知真相，阵辨烽烟远诡谋。
同辈初心皆各异，吾身夙志独深稠。
查阴少子怀羞怯，诊脉医官细探求。
低语疑筋微曲恙，低眸阅字暗生忧。
袒襟透视尘痕净，循序通关意绪悠。
廿五同仁皆合选，寸心悬望待征裘。
二〇二六年六月二十二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