挺进豫东敌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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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代名将彭雪枫》连载第十六章

作者:晓 音 编辑:韩水霖

　　1938年夏，日寇侵占徐州、开封之后，又妄图攻陷郑州，合击武汉，占领华中，窃据中原。此时，国民党30万大军，不战而逃。为了掩护其败退，竟下令部队在郑州花园口炸开黄河大堤，致使我百万民众的生命财产顷刻没于一片汪洋之中。侥幸活命的，家破人亡，处于绝境。古老的中州国土，又陷入了极大的灾难之中。

中原危在旦夕之时，彭雪枫奉命到八路军驻武汉办事处接受任务。他从确山搭上列车，来到汉口日租界中街86号一座楼房里，推开周恩来副主席办公室的门，邓颖超同志迎上来，热情地招呼他坐下。二人亲切地闲谈起来。

邓颖超望着雪枫说:“你已年过30，个人问题应该解决了，大姐为你着急呀，啥时才能吃上你的喜糖呢?”

“大姐，匈奴未灭，何以为家！”彭雪枫莞尔一笑说:“等到我军打垮日寇，举国上下欢庆胜利之时，我再请您和周副主席吃喜糖吧！”

正说着，周恩来回来了。彭雪枫迎上去与周副主席握手之后，仔细地端详着他的面容，发现他多日胡子未刮，越发显得面庞消瘦，二目有神。彭雪枫深情地说:“周副主席，最近你熬夜太多了吧!”

周恩来满脸笑容地说:“雪枫同志，不熬夜不行啊！战争、人事、困难，千态万状，总是不轻松得很！”他说着把话题一转:《你发表在《新华日报》上的论文《目前在河南应该做些什么》，我已读过了。此文具体地提出了保卫河南的战斗任务:政治上要实行改革，更换贪官污吏，‘坚壁清野’，动员千百万军民参加抗战;军事上正面以运动战阻止敌人，全力组织民众参战，争取‘会门武装’和‘绿林武装’，广泛开展敌后游击战争；民众方面要加强团结，严防敌人挑拨离间的阴谋。结尾写得很有鼓动性。”周副主席背诵道:

“敌人铁骑纵横，形势万分迫切，在中州原野的广大地域，江河淮汉间的众多人民，用他们的强悍而又质朴、勇敢而又坚定的战斗作风，充实而又丰富的斗争经验，加上抗日民族统一战线的总政治路线，民族自卫战争的军事政治锻炼，相信我们的敌人必然要遭遇到1812年拿破仑60万大军在莫斯科一样的命运！中华民国复兴根据地的黄河流域，是我们消灭敌人的最好场所！失败送给敌人！胜利必为我们所有！”

彭雪枫谦虚地说:“周副主席过奖了。这篇论文还有不足之处，我准备再写一篇《论在敌人后方工作》。”

“很好，我支持你写。”周恩来说:“年初你来此地，我让你到竹沟做中原地区的统战工作，发展抗日武装，你搞得很有成绩。根据目前抗战形势，我应准备向豫、皖、苏、鲁敌后发展。这次请你来，主要是研究一下行动计划。”

彭雪枫听着便说:“请周副主席具体交待任务吧！”

周副主席点点头说:“雪枫同志，你回去与张震等同志办完第二期教导队，培养一批抗日青年学生，加上驻晋办事处带来的武装力量，随时准备挺进豫东，创造苏鲁皖边区新局面......”

“我准备将豫东西华特委书记沈东平领导的自卫军进行整编，然后与吴芝圃同志领导的豫东游击第三支队，相互配合，协同作战。希望他们创造出平原游击战争的经验。同时，先派肖望东同志率领新四军先遣大队，从竹沟出发挺进豫东，配合这两支部队作战，壮大抗日武装力量。”

“对呀！等到一声令下，新四军游击支队与肖大队、三支队胜利会师，这样人枪就多了嘛！”周恩来说，“你们白手起家，困难重重，武器粮草都要靠自己来解决！”

“困难是有的，再难也难不过二万五千里长征。只要大家团结起来，困难是可以克服的......”

最后，周副主席再三叮咛:“你到叶剑英同志那里去接受具体指示。”

　　彭雪枫与周恩来、邓颖超告别，来到叶剑英办公室。他把组建新四军游击支队的情况做了汇报，叶参谋长向他交代了一些具体注意事项后说:“恩来同志交待的任务是明确的，就是要好好搞武装，10月初准备到敌后去。上次你派岳夏同志来汇报工作，我给你们6挺轻机枪，这次没有武器给你们了，打起仗来就从敌人手中夺吧！”

二人谈毕，彭雪枫回到食堂吃饭，认识了从湖北洪湖地区返回武汉向省委汇报工作的谭友林同志。当他知道谭友林在长征途中是贺龙、任弼时、关向应率领的红二、六军团第五师师政委时，就想方设法动员他到河南打游击。谭友林表示愿意，说要请示一下周副主席、叶参谋长。

“这个没问题，由我去办。”彭雪枫说。

过了两天，周副主席找谭友林谈话，说河南需要干部，叫他与雪枫到竹沟办完第二期教导队，尔后到豫皖苏边区发展抗日武装。就这样，彭雪枫带着谭友林返回竹沟。

彭雪枫、朱理治、王国华及时对豫东、豫西等地抗日部队进行了调查和整编，并派肖望东带领先遣大队转战豫东。随之，开办第二期教导队。彭雪枫讲了《游击战术的几个基本原则》，说得大家心潮澎湃，热血沸腾，恨不得马上进军敌后，拯救民众于水深火热之中。

红色竹沟，秋意渐浓。这时，周恩来、叶剑英电示河南省委:“要将领导重心转向豫东，创造苏鲁皖边新局面，与八路军冀鲁豫部队沟通联系。”紧接着，中央军委任命彭雪枫为新四军游击支队司令员兼政委，率领部队挺进豫东皖北。为此，彭雪枫迅速组建了一支新四军游击支队，全队373人。他们决心到敌后去，用生命和鲜血，保国救民。

1938年9月29日清晨，新四军游击支队指战员汇集在竹沟东门外的广场上，召开誓师东征大会。每人拿着一本油印的《指战员手册》，上面印有毛泽东像，三大纪律八项注意，东征誓词和支队司令员兼政委彭雪枫同志的题词:“人人都是宣传员，个个都是战斗员。”同志们静候着彭雪枫讲话。这时，成群结队的人民群众，从四面八方赶来欢送。

军号嘹亮，锣鼓喧天。东征大会开始了。彭雪枫司令员代表东征部队讲话，他分析了国内战争形势，宣布了新四军游击支队的任务:“开展豫东游击战争，收复中原大好河山，为建立抗日政权而斗争。同志们，挺起胸膛，不怕牺性，为捍卫祖国神圣的领土而战!”接着，战士们高呼:

“为完成首长交给我们的任务而奋斗到底！”

“把日本强盗赶出中国去！”

突然，竹沟的人群中站出妇女救国会的老大娘。她年近五旬，银发萧萧，步履刚健，身板硬朗，用双手抱着一捆鞋子。

彭雪枫迎上前去，高兴地叫了声:“大娘！”

大娘把一捆鞋子递给彭雪枫，面对指战员们说:“亲人们，俺们不能同你们上前线，只有在后方帮助你们的家属，俺们没有东西送你们，送些鞋子给亲人们穿上，好走远路，多打胜仗，全歼日寇!”

此刻，队伍中掌声如雷，口号震撼山野:“打大胜仗回答妇女救国会的慰劳！”

老大娘告诉大家，竹沟乡亲们听说部队要走，一家一片布、一把线，凑在一起，妇女们日夜飞针走线，才赶做出这捆鞋子。

　　彭雪枫听着，难以用语言表达他的感激之情，捧着鞋子，眼睛湿润了。他带着游击支队全体指战员举手宣誓:

日寇犯境，大敌当前。我新四军游击支队全体指战员，誓在中国共产党领导下，开赴前线，英勇杀敌。遵守三大纪律八项注意，团结友军，唤起民众，扩大武装，开展游击战争。不复失地，誓不生还。

誓词简有力，给人极大鼓舞。

次日，在一片锣鼓声、炮竹声、鼓掌声、道别声中，游击健儿扛上枪支，背着弹药，大踏步走上了征途。一路上，他们高唱着雄壮的《东征战歌》:

日本强盗蛮横不讲理，

杀我同胞强占我土地。

全国同胞们，大家武装起，

要把鬼子赶出中国去。

英勇健壮我们新四军，

开赴前线杀敌人。

开展游击战，保卫大河南，

不复失地誓不生还。

歌声飞扬，震荡山河。新四军游击支队穿过平汉路、上蔡、砖桥集等村庄，浩浩荡荡地来到西华县杜岗一带驻扎。这时吴芝圃、王静敏、张辑五带领三支队和肖望东带领的先遣大队也都按时到达杜岗。彭雪枫与他们一一见面，握手问好。他见吴芝圃身穿紫花土布的农民服装，深知芝圃是睢杞太的群众领袖，人们奉之为“吴先生”，敬之为“师长”。“在敌寇所到之处，吴芝圃一声号召，千百万群众便揭竿而起，风起云涌，由几十个人的自卫看家兵，很快发展成为睢杞太一带著名的三支队。”为了配合吴芝圃的三支队粉碎日寇企图从吕潭与周口找一个突破口，切断我平汉，夹击洛郑的阴谋，彭雪枫在7月间就选派肖望东这位久经锻炼的长征英雄，率游击支队先遣大队在睢杞、太康、吕潭等地打击敌人，这支队伍后来发展成为豫东有名的“肖大队”。现在三支部队会师，战友相逢皆大欢喜。

合编那天，天高云淡，风和日丽。会师会场设在杜岗村东北角的小树林里，布置得十分简单。上午，新四军游击支队、先遣大队、豫东抗日游击第三支队的队伍，一个方块一个方块地坐着，看起来军容严整，威武雄壮。

在互相拉歌声中，彭雪枫、吴芝圃、张震、肖望东、谭友林、滕海清等领导同志来到会场。他们和大家一起高唱《胜利会师歌》，高亢的战歌声此起彼伏。三支队的同志们对这种团结、活泼的场面，感到十分新颖，内心格外激动，觉得老红军的作风就是好。

歌一唱完，大会主席宣布:“请彭司令给大家讲话！”会场上响起一阵热烈的掌声，大家的目光向主席台望去。只见他适中的身材，穿一身略微褪色的灰粗布军装，左臂外侧方形蓝框的“新四军”臂章，格外醒目，头戴缀有帽徽的灰军帽，脚蹬草鞋，腰间扎着束满子弹的皮带，挂一枝左轮手枪，眉宇之间，英气扑人。他款步来到主席台前，嘴角含着莞尔笑意，仪态怡静，温良有礼。那风度有将军的威严，文人的儒雅。

　　彭司令员先讲了挺进豫皖苏边区的意义，又讲了中国必胜，日寇必败的必然规律，后讲了沦陷区人民的希望和要求以及兄弟部队之间要搞好团结。最后他说:“三支队的同志们，你们在豫东连战皆捷，长了中国人民的志气，灭了敌人的威风，名扬四乡，功垂祖国，堪称抗日的游击英雄！现在，你们要离开自己的故乡，奔赴鹿邑、拓城、毫县、夏邑、永城、涡阳、蒙城等地去打日本鬼子，希望你们顾全大局，四海为家，英勇歼敌，为国争光！同志们，只要全国抗战武装都联合起来，我们就能把日本鬼子赶出中国去。你们说对不对呀?”

战士们齐声回答:“对!”

彭雪枫的讲话，深入浅出，举例生动，语言精练，引人入胜。彭司令员讲完话，会场沸腾起来，欢呼声和鼓掌声象松涛海啸。

会后，三支武装力量合编为新四军游击支队。彭雪枫任司令员兼政委，吴芝任副司令员，张震任参谋长，肖望东任政治部主任，谭友林任副主任兼组织科长。全队1200余人，下辖三个大队和两个直属连队。

整编后，游击支队继续进军，于24日到达新黄河岸边的聂堆渡口。张震派人征集了数10条船，指挥部队过河。木船扬帆开航，冲破泛滥的黄水，4个小时后到达对岸。

26日，游击支队进驻淮阳县东北窦楼附近宿营。第二天，部队正在吃早饭，忽然侦察员跑进队部，向彭雪枫、张震报告:“前面村庄有日寇骑兵向我开枪。”

“嘿，我们一到窦楼，日军就送上门来了。”张震参谋长笑着对彭雪枫说:“日寇很猖狂，蒋介石不抵抗，豫东人民盼望我军撑腰，我看迎头揍它一下吧！”

“说得好，痛歼日寇，以壮军威！我们先占领马菜园高地，对敌人形成三面包围之势，让敌人跑进来再打!”彭雪枫胸有成竹地说，“这叫来而不往非礼也。”

张震一声令下，新四军游击支队从三个方向攻击敌人。彭雪枫不顾安危，亲临前线指挥，大大鼓舞了士气。

起初，50多名日军骑兵，纵马驰骋，耀武扬威，在一阵喊杀声中，向我游击健儿冲杀而来，双方展开一场激战。

张震抢在彭雪枫的前面，率领一大队，向敌人占领的小柏树林一线冲击。他把手一挥，战士们向敌人猛烈射击，打得日军鬼哭狼嚎。这时，张震甩掉军装，赤膊抱起一挺机枪，“哒哒哒”成串的子弹飞出枪膛，喷出一股火舌，直舔日寇。顿时，几个日寇骑兵栽下马来。一个战士爬到张震身边，着急地说:“参谋长，让我来！”

张震打得眼红，那听战士的话，不料一颗六五子弹飞来，穿过了他的左腿，鲜血直流......

与此同时，彭雪枫率三大队从敌左翼冲了上去，在距离100多米时，步枪、机关枪、手榴弹一齐向日军猛烈开火。敌骑兵一看我游击健儿来势凶猛，便想逃窜，不敢恋战......

“弃枪逃跑者要‘兹拉、兹拉’地斩！”日军林津少尉大声吼叫着:“给我顶住！”敌骑兵一看大势已去，不敢前进。林津少尉见状，象马戏团的演员似的，双脚勾住马鞍，头和胸腔紧贴马肚，外边只露着两条腿，在马肚子上猛捶一拳，马腾四蹄，带头向我军冲来。

彭雪枫见此情景，立即命令神枪手吴守训:“射人先射马，擒贼先擒王！”

　　吴守训听到彭司令的命令，端起步枪瞄准林津少尉的战马，随着枪声，战马栽倒在地。林津少尉刚露出头来，又被吴守训一枪送了狗命。几个日军骑兵丢盔弃刀，哇哇乱叫，拖起林津少尉的尸体，向党楼方向逃窜。

窦楼一战，首战告捷，消息很快传遍了豫东大地。人民群众振奋不已，奔走相告，纷纷议论:“国民党几十万军队都不敢打老日，为什么新四军人不多，却能把老日打得人死马翻？”“他们是红军，听说彭司令就是红军的一个大官！”“这下可好了，救俺们的恩人来了！”

作家晓音简介:

晓音原名殷俊玺，陕西省乾县人。一九六八年二月入伍，一九六八年十月加入中国共产党，曾任“金刚钻”团新闻干事、六十二师政治部秘书、师党委秘书、团组织股长、政治处副主任和主任、师政治部副主任、兰州军区政治部编研室副主任兼《西北军事窗》杂志副主编、兰州军区革命历史资料丛书编审委员会委员、中共中央军委办公厅正师职调研员、宁夏军区政治部副主任等职，大校军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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