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东街道文联作家协会 ‍吴宝金散文

洛水芊华

诗画中的桐庐 吴宝金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  </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 客车从杭州往西南行,路旁的摩天大楼如潮般渐次退去。迎面而来苍翠的青山顺着蜿蜒公路直至天际。我摇下车窗,清风吹进车厢,裹着几分湿润的空气,夹杂着草木与野花的馨香沁人心脾。大自然大方地,把整个江南的春意,都揉进这丝丝缕缕风里,无偿奉送给每一个人。车停在富春江畔,我看到美丽的自然景观,忽然领悟到南朝梁时期,著名文学家、史学家吴均在《与朱元思书》里所写的“奇山异水,天下独绝”情景,从来不是夸张的文辞。</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 眼下的江水波光潋滟,像一块巨大的碧玉,镶嵌在桐庐这片土地上,在阳光下泛着温润的绿色。水清得能看见鱼在江底遨游,淡黄色的鹅卵石上的青苔随水波轻轻摇曳。远处的山峦沉浸在薄烟里,像被涂抹了层层淡墨。山影在云雾中若隐若现,俨然是一幅画卷。轻风掠过水面泛起涟漪,有着砚墨晕开纸上的散淡意趣,一圈圈漾开,仿佛在低语着千年的故事。</span></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  </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 我坐上一艘木船在江上荡漾,船上的老汉戴着竹笠,嘴角叨着半尺长竹烟竿,吐出串串烟圈,他坐在船尾慢悠悠地摇着橹,船头破开平静的江面,细浪轻轻地拍打着船舷,发出和谐的声音,十分动人。行不过数里,两座黛色奇峰忽然扑面而来,仰头望去,崖壁上刻着的“高风亮节”四个大字苍劲有力,笔划之间透着岁月的沧桑。再往前看,那就是我仰慕已久的严子陵钓台了。峰顶松树的虬枝在风中曳动,似乎在迎接每一位游览者。</span></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  船稳稳地靠岸,山风顺着江面,吹得我衣袂飘然而起,发丝被风吹得遮住双眸,我不经意地捋了一下,径自登上弯曲的石阶。路旁岩缝里汩汩流着清澈的泉水,那声音与江风交织在一起,好像合奏着俚曲,甚是悦耳动听。我伫望着如玉带般的富春江遐想着,两千多年前,严子陵先生也许与我一样,站在这个位置,望着这一泓江水,抒发自己的情怀吧。</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 严子陵与刘秀曾是同窗好友,两人在林中论道,在江边谈志向,交情甚笃。后来刘秀扫平天下登基为帝,三次遣使备了厚礼来邀请他,许以谏议大夫的高位,希望他能辅佐朝政,光复汉室。可他偏是不从,只留下一句“士故有志,何至相迫乎”。话里表明决绝朝堂和对仕途的淡然,为避三番五次的邀请,干脆隐逸于富春江畔,披着羊裘垂钓。把荣华富贵高官厚禄,都换作江上的清风与天上的明月,任岁月在钓竿上流淌。</span></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 </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 我抚摸着崖壁上的石刻,感受到斑驳纹理间,内涵古人的浩然正气。这种文人雅士的气质深深感染了我,心生由衷的敬佩。相比现今目下,有的人自诩、自负,为谋私利,不择手段到处钻营,难道不觉得可耻汗颜么?看着络绎不绝的游客,能真正领会先贤的精神者,也许不多,于是口占一绝以表心迹。题为《游富春江》“面对遥天手抚膺,孤翁八秩也冰楞。江边不尽闲游客,试问谁人懂子陵。”</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 是啊;如今人们只是趁着闲遐,到此无非是欣赏独特的风景,拍个照片留念而已,而对祖国优秀灿烂文化和历史、先贤的高风亮节知之甚微,有的人甚至没有敬畏之心。这难道不值得我们深思吗?著名唐代诗人李白那句“昭昭严子陵,垂钓沧波间”深藏深意。想来千年前的诗仙站在这里,也和我一样,无不为这份不慕虚荣名利的风骨而动容。</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 北宋时期政治家、文学家范仲淹任睦州知州时,特意在此修建了严子陵祠堂,提笔写下“云山苍苍,江水泱泱,先生之风,山高水长”铭文,这十六个字刻在石碑上,延续千年,字句里的苍劲,至今没有半点淡化,反而在时光的打磨下愈发深邃,像一盏不灭的灯,照亮后人的心路。</span></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  </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 站在钓台顶端俯瞰江面,氤氲雾气在江面飘移,如纱如絮,恍惚间我好像看见七百年前的黄公望,也拄着竹杖站在不远处,望着江水出神,身影在暮色中拉得长长的。</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 这位年近八十的老者前半生辗转仕途,在官场沉浮中经受过冷暖,被彻底边缘化,还遭受牵连入狱,从而断绝了仕途的念想。心灰意冷间背起行囊,年过半百云游到富春江畔,他被这里的山光水色所吸引,停住了脚步,再也不想离开。</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 他在南山脚下搭了间小屋,屋顶覆盖着茅草,四壁透风,过着清贫的生活。他自号“大痴道人”,每日揣着笔墨沿江岸走,步履蹒跚却目光炯炯,见好景就地落笔,宣纸在风中舒展,有时对着江水坐一整天也未落一笔,只为捕捉光影的变幻,有时兴之所至便画到月上东山。墨色在夜光下流淌。他化了整整四年时光,才把富春江的朝风暮雨、山石林泉,都揉进这六米长的《富春山居图》里,每一笔都浸透着他生命的温度。</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 我想起乾隆皇帝为这幅画题过的诗“富春山水天下奇,大痴老人笔得之”。此刻望着眼前起伏的山峦、浩淼的江面,忽然就懂了为什么这幅画会被称为“画中之兰亭”。黄公望画的从来不是死的风景,是他在富春江畔度过的每一个悠然的日子的写照,是晨曦中江雾的朦胧,是夕阳下渔舟的剪影,是千年来这片山水始终不变的从容气韵,是一首无声的诗,在画卷上永恒流淌。</span></p><p class="ql-block"> </p> <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 船往回开时,日头已经西斜,落日把江面染成了金色,波光粼粼如繁星坠落,岸边的芦苇随风起舞,穗子轻点水面,漾起圈圈波纹,向远处扩散。江中的渔翁正慢慢收起渔网,动作舒缓而又有条不紊。</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 我靠在船舷上,风吹在脸上感到莫名的惬意。苏轼那句“三吴行尽千山水,犹道桐庐更清美”的诗句,在脑海里回荡,在耳畔回响。我走过许多名山大川,见过泰山的雄伟、黄山的奇崛、更有西湖的婉约。从来没有哪片山水像桐庐这样,能让人的心一下子就宁静下来,像一片叶子落入渊潭,不起一丝微澜。</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 严子陵在这里放弃了高官厚禄,黄公望在这里放下了世俗纷扰,数不胜数的文人墨客沉缅于此,就缘于这里的山山水水。此刻我站在江岸,那些平日里攒在心头的惆怅、奔波的疲惫,好像也跟着一泓江水慢慢地流走了。消失在远方的烟波里,只留下满身的轻松与宁静。</span></p> <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 天已经惭惭地变黑,暮色如墨般笼罩大地,繁星在天空闪烁。我借助星光沿着江堤踽踽而行,鹅卵石小路在脚下延伸,风里飘着绿茶的滋味,清冽中带着甘甜,这种从山间茶园飘来的清香,使人心旷神怡。桐庐的山水浑然天成,是自然界的造化。</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 韦庄说“钱塘江尽到桐庐,水碧山青画不如”,千年前的诗句传到今天,半点都不作假,眼前的山水如一幅水墨画,每一处都显得鲜活灵动。这里的山让人仰视,它亲切如老友,向你张开怀抱;水清澈如明镜,映照你的灵魂。</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 你顺着富春江江走一走,吹一吹从钓台飘过来的风,就会懂得,那些流传了千年的诗意与从容,从来都不是写在书本里的文字,它们是藏在富春江的浪尖上,藏在严子陵钓台上,藏在桐庐的这片土地上,化作心底里的永衡,永远让人留恋,挥之不去。</span></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