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卢塞恩湖边的独行客，与一场春雨相遇》屈斯纳赫特五日·琉森一日·影像手记

根林

　　三月时节，瑞士的冬天还未完全退场。我们从博登湖一带自驾而来，同行的几人皆是来此出差，唯有我，一个彻底的“自由人”，被“留存”在了卢塞恩湖畔的屈斯纳赫特阿姆里吉，一个名字长而拗口，却在日后无数次入我梦来的小镇上。我们借住的这家酒店紧邻湖边，推开窗，湖水触手可及，抬头便是圣马泽勒斯教堂那安详的身影。酒店与湖岸之间，隔着一片空旷的停车场，仿佛是小镇特意为这片湖光山色留出的呼吸之地

同行者日日早出晚归，忙于公务，而我，则像一尾被投入浩瀚湖泊的鱼，开始了长达五天的孤身漫游。

【湖畔栖居 · 屈斯纳赫特阿姆里吉】

        那段日子，天气实在算不上慷慨，雨多晴少，空气里总浸润着湿润的、略带草木清甜的气息。但这并未扫我的兴致，反而让我有幸得见皮拉图斯山的千姿百态。

       客栈紧邻屈斯纳赫特乡土博物馆，一栋典型的瑞士山地民居风格木构建筑，深褐色木梁裸露在米黄色墙面上，窗台上悬着盛开的红色天竺葵。门前的木质长椅已乎成了是我的“专属观景座”       客栈左侧是圣马泽勒斯教区教堂，尖塔高耸刺破晨雾。这座中世纪的巴洛克风格小教堂，外立面米白与浅灰交错，铜绿色塔尖在湿润空气中泛着温润的光。教堂钟声整点敲响，每日钟声贴着湖面荡开，回声在山壁间轻轻碰撞。         雨后积着几处亮晶晶的水洼，倒映着云影。从这里沿湖岸步行，脚下是平整的滨湖步道，左手边湖水轻拍石岸，右手边民居庭院里果树修剪齐整，枝头已萌出三月早春的嫩芽。        从屈斯纳赫特码头南望，湖面在此处收束为一条宽阔的水道，正南方向是另一座小镇--盖尔绍，正如一枚白色贝壳嵌在对岸山坡上，小镇背后，皮拉图斯山巍然耸立，恰好“坐”在盖尔绍的屋脊之后，形成前景湖面、中景民居、远景雪峰的经典三段式构图。此视角在雨天尤显奇妙：灰云低垂，盖尔绍在蒙蒙雨幕中时隐时现，皮拉图斯雪顶则隐于云中。                雨天的卢塞恩湖。细雨斜织，湖面被万千雨点击打成细密的水纹涟漪，近岸处的湖水呈翡翠绿，向湖心渐次过渡为墨蓝。对岸的山峦轮廓被雨雾柔化，层次从深灰、浅灰到几乎纯白，如一幅水墨长卷徐徐展开。                大雾降临的午后，浓雾自湖面升腾而起，三五分钟内便将整个湖面吞没。站在湖边，前方五米之外便是一片白茫茫的虚空，皮拉图斯山、盖尔绍、甚至近岸的码头栈桥全部消失。

       风雪突至的傍晚。朔风裹挟着湿雪自山脊俯冲而下，湖面掀起灰白色的波浪，而风雪间隙中一刹那，皮拉图斯山主峰自云隙中闪现——雪峰被西斜的微光照亮，呈现奇异的银灰色，山脊线条锋利如刀刻。  雾气深处传来的、不知方向的野鸭鸣叫。

【山峰对望：皮拉图斯的光影变奏】

       东方天际泛起鱼肚白，皮拉图斯群峰仍沉睡在深蓝紫色的暗影中。当太阳升，霞辉将山峰积雪照亮，反射出紫红色的光泽，雪面如半透明的冻玉。山麓的森林带则是一道浓重的青黑色。

       第一缕阳光以极低的角度射来，光线穿越大气云层，将蓝紫光散射空中，皮拉图斯主峰自上而下逐渐镀上金橙色。       那金橙色浓烈而温暖，与周围冷蓝色的天空、暗灰色的山体阴影形成极致反差，此时，湖中的倒影比山体本身更美，那是天光与湖水叠加的效果，这就是有趣的“日照金山”景象。        约二十分钟后，阳光角度稍升，金橙色逐渐褪去，代之以明亮的暖白。山峰尽显雪层覆盖的脊线、裸露的灰色岩壁、雪崩槽留下的垂直沟壑，每道山脊线都清晰可辨。         顶部与天际相接的那一条金橙色轮廓线，正在慢慢变宽、变淡。              夜幕降临，清冷的月光为皮拉图斯山洒上一层蓝白色的冷辉。雪山如一枚巨大的蓝宝石，镶嵌半空中。湖畔民居里橘红色的灯火，成丝缕状倒映在湖面上，景色美仑美奂。

【湖滨人间：小城百家烟火】

       卢塞恩湖的野鸭（绿头鸭与赤膀鸭混杂）是这片水域的永久居民。        一对绿头鸭公母相伴相行，公鸭头部闪烁着金属绿光泽，颈部白环分明，母鸭则一身褐羽，正在各自低调而优雅地梳理羽毛。        它们扑入水中，时而将头探入水中觅食，时而翅膀扑腾、水花四溅，一副悠闲自得的模样。         屈斯纳赫特的民居多为二至四层，外墙涂以淡黄、米白或浅粉色的涂料，屋顶都是深棕色的木瓦或红陶瓦，坡度很陡，以卸解冬季积雪压力。        住房窗台下摆放着铸铁花架，花架上植着三色堇或报春花，即便在三月的阴雨天，这些早春花卉依然开得精神。               午后放学时分，小镇街上，一群七八岁的孩子背着色彩鲜艳的书包结伴而行，他们穿着防水外套和长筒雨靴，显然已习惯这多雨的天气。       一个金发小男孩正戴着头盔在滨湖道上骑自行车。     老奶奶正陪孙儿在骑车，嘴里轻声唱着不知名的童谣。     一这位头发已花白，戴着眼镜的女士，在运动场的塑胶跑道上遛狗。一户人家的门廊下晾着一排滑雪板，表明冬季运动尚未结束。

【琉森时光：廊桥、石狮与老城暮色】

       琉森，又译卢塞恩）坐落于罗伊斯河与卢塞恩湖（又名四森林州湖的交汇处，是瑞士中部的心脏之城。城市的灵魂，系于那条横贯老城的罗伊斯河。       称为卡佩尔的廊桥横臣在罗伊斯河上，这座始建于1333年欧洲最古老的木制廊桥，全长约204米。桥体为深褐色木质结构，      桥顶覆盖着灰黑色的木瓦屋顶，屋脊上立着一排尖顶小塔。        桥身中部折角处，那座标志性的八角形水塔沉稳矗立着。塔身高34米，底部由石块砌成，上部为木构，灰瓦圆顶。水塔曾先后用作监狱、档案室和瞭望塔，如今是琉森的地标心脏。       桥下河水碧绿，水流湍急，天鹅与野鸭在桥柱间穿梭。

　　站在湖边，卢塞恩湾豁然展开。这一片被群山环抱的宽阔水面，是游船启航的起点，也是眺望皮拉图斯山与瑞吉山的绝佳观景台。远处夕阳照射的雪峰倒映湖中，山河、建筑、历史与日常，在一湾水畔安然共存。

       老城之内，中世纪街巷格局保存完好，彩色壁画装点的文艺复兴式建筑鳞次栉比，广场上的喷泉从早到晚流淌不息，游客的脚步声与本地人的日常在湿漉漉的石板路上交错叠印。       离湾畔步行十余分钟，一处浅岩洞内，一座石雕“垂死狮子像”静卧其中。这尊纪念1792年法国大革命中殉难的瑞士雇佣兵的形像，被誉为“世界上最哀伤、最感人的一块石头”。       它的存在，为琉森这座温柔明媚的城市，添上了一抹沉郁而肃穆的底色。   

　　【归途回望：湖在不远处】

       琉森城区面积不大，步行可逛完全城。但它浓缩了瑞士的一切：湖、山、桥、塔、老城、石狮——甚至还有火车站外那座由让·努维尔设计的现代艺术馆，古典与当代在此互不打扰地相映共存。        回望琉森廊桥与水塔在夕照中融为一体。我将永久保存在记忆的深蓝水面上。        那些日子雨天连绵，阴多晴少，却也露出了雨雾风雪、晴阴光影交织的本来面貌，没有藏着掖着。

      我坐在湖边，看鸭群划水。看皮拉图斯的雪顶在晨光里一寸寸燃成金色，又在夜幕中退回冷蓝。        也看小城经典田园铁路风光，白车身搭配醒目的红色车门列车，在城乡间穿梭。        或许晴天色彩会好看一些，但我已知道，卢塞恩湖最美的时刻，恰恰藏在其变幻莫测的天气里--正如人生，阴晴圆缺皆风景。教堂钟声突然响起，整点报时，声音在湖面上荡开，象是送别我这个独行的异乡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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