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流载史 兰邑观今

那山那水

场景：甘肃博物馆+中山桥

图文／制作：那山那水

美篇号：6358382

黄河穿城而过，兰州便拥有两种生命：一种沉眠于省博玻璃展柜，静若史前陶纹间漾开的水痕；一种浮动于中山桥万盏灯火，裹挟人间喧嚣奔流向东。去年八月二十六日夜，我们自天水折返兰州；次日清晨，丝丝冷雨沾上衣襟，缓步踏入甘肃省博物馆。

丝绸之路展厅内，空气沉静厚重，千年光阴在此层层沉积、缓缓凝固。《驿使图》中信使策马疾行，衣袂翻卷如长风掠浪——这并非边塞诗篇里苍茫孤寂的意象，而是一千六百年前王朝邮驿日复一日的寻常图景。画幅旁简牍密密麻麻，记途程、载粮草、录通关文牒，笔墨之间，尽是古人一诺千金、使命必达的赤诚坚守。窗外细雨绵绵，为这场跨越千载的长路奔波，笼上一层朦胧清浅的纱幕。

移步至铜奔马展台，马踏飞燕凌空而立，三足腾空，一足轻点飞鸟。它不是沙场御敌的战马，独独承载着汉代先民驰骋寰宇、无拘无束的自由气魄。青铜肌理里涌动的，是张骞西行拓荒的无畏胆魄，是“天马徕兮从西极”的浪漫畅想，属于那个朝代独有的底气与自信：从不困守一隅，一心奔赴辽阔远方。

踏入彩陶展厅，岁月愈发幽深绵长。大地湾、马家窑古陶静静陈列，橙红胎身回旋着流水纹样，简约蛙纹复刻着上古生灵。恍惚间忆起《诗经》字句：“七月在野，八月在宇，九月在户。”远古先民取泥土、经烈火，落笔描摹的，不过是日月轮转间平淡日常：河水涨落，田间蛙鸣，岁岁稻香，生息轮回。他们从无意留名传世，只是认真走过烟火流年，再把世间百态，镌刻于陶土之上。窗外雨声淅沥，与静默古物遥遥相和，汇成黄河流域绵延万载不曾断绝的人间烟火。

雨雾渐渐消散。傍晚踱步中山桥，脚下黄河浩荡奔涌，浊浪浑厚苍茫。《诗经·卫风》有言：“谁谓河广？一苇杭之。”三千年前的诗句质朴纯粹，藏着古人横渡大河的朴素向往。伫立铁桥之上远眺，钢铁铆钉构筑的近代文明，稳稳嵌入这条亘古长河，心中豁然通透：黄河从不会固步自封，东流的波涛接纳古桥驼铃、水上羊皮筏，也包容今日汽笛、两岸霓虹，揽四方行旅，融万千风物。

暮色漫上山头，白塔山灯带柔和朦胧，中山桥通体鎏金横卧河面，粼粼波光碎作满地星芒。辛弃疾笔下“东风夜放花千树”，写尽市井上元的热闹欢腾；而兰州独有的河畔夜色，铁桥光影与滔滔大河缠绕交织，是华夏民族放眼天地之后，依旧依偎母亲河的绵长温情。

整日连绵烟雨，是兰州赠予游人含蓄温柔的隐喻。彩陶，是上古先民将寻常日子淬炼为温润审美；铜奔马，是大汉王朝将开拓之志铺作万里通途；中山铁桥，是近代金城敞开城门，拥抱八方世界。黄河收纳所有过往，一路向东，又将文明印记永久留存于陇原大地。

辞别河畔时，黄河依旧浩荡东流。忽而读懂《论语》中孔子临水慨叹：“逝者如斯夫，不舍昼夜。”世人读此句，多叹岁月匆匆、年华易逝，可立于兰州岸边，我窥见更为辽阔的深意：大河一往无前从不回头，却把每一朵浪花映照过的星河万象，尽数沉淀进厚土山河。人亦当如是：踏山河行路，观古迹知史；于奔流中兼容万象，于前行中铭记来路。

街边牛肉面的热气随风漫来，羊皮筏子在河面缓缓漂荡，往来游人笑语声声，博物馆的古史与眼前鲜活人间在此相融。这一日兰州之行，山河、文物、烟火交织共生，便是此行予我最珍贵的人生启迪。

谢谢欣赏

丝路麦积 崖藏千年

谒伏羲庙 溯华夏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