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岳衡山雨雾浓 一、被分享的祝融峰（下）

丘陵

沿“念庵松”旁栈道上行，又见浓雾里现出古建筑身影，原来这是汉传佛教的全国重点寺院“上封寺”，南岳五大丛林之一。上封寺前身是初建于东汉的光天观，为道教廿二福地。隋大业（605-617）年间，隋炀帝南巡至此，出于个人崇佛的偏好，改观为寺，敕封“上封寺”名。现在云雾里的上封寺是1984年开始重建，且己超过历史鼎盛时期的规模。

现寺庙共有四进。一进为宏大的牌楼式山门。门上竖额汉白玉阴刻描红“敕建上封寺”，对联为“皇王天子地；佛祖法门家”。二进天王殿，1950年初遭火灾后重建的。隋代宋代两次被敕封为“上封寺”，是名副其实的皇王天子地。但天王殿两侧分别是财神殿和圣帝殿，祭祀道教和民间信仰的神。可见上封寺不全是佛祖法门家，与南岳一样由佛、道和民间神灵共享衡山的荣光。

天王殿前的照壁是弧形的九龙壁，初建于明嘉靖（1522-1566）年间，1984年重建用青石（细石英砂石）精雕细刻而成。要在大雾里看清这九条腾云驾雾的龙，我实在没那本事，只好请朋友们雾里看花了。

三进是上封寺的核心大雄宝殿。四进是一楼一底两层，楼下是说法堂等，楼上为方丈室、藏经阁。建筑结构与南天门的祖师殿类似，都是花岗石墙铁瓦。这是古代衡山千米以上地方，适应潮湿寒冻大风天气的最优选。衡山冬季雨雪多，日均温0℃以下有76天，最低日均温-8℃。普通陶瓦会被冻烂。用木板盖房，比较耐冻，但经不起大风。山上8级以上大风每年约150天，陶瓦、木板会被掀翻。明代冶金技术大发展，用石墙铁瓦战胜了天公！

我们从山门左侧牌楼离开上封寺时，血色竖额“上封寺”清晣可见。想到寺僧总是用出世的心，做入世的事，重大时刻不惜献出生命的纯真精神。清光绪25年（1899）10月，衡山白云峰农民起义，反抗清廷苛政，起义失败后，支持农民并起草檄文的寺僧印心，被杀害。1926年北伐军进入湖南，衡山工农运动高涨。方丈素禅支持工农运动，动员僧众参与。“马日事变”后，素禅被害。1939年住持宝生法师发起成立“南岳佛道救难协会”，组织僧道投入抗日斗争，1942年在湖南永州罹难，葬在寺侧。1944年日寇偷袭驻寺内的抗日游击队，被俊修和尚发现，鸣枪示警并独自阻击日冦而牺牲，寺庙也遭日寇破坏。后来田汉赠诗上封寺:缁衣不著著军衣，敢向人间惹是非；自从彻悟如来意，又向人间树战旗。这就是上封寺的僧人，这就是南岳的出家人！

上封寺到祝融峰只有300m，虽是上坡，但不陡，路又很宽，蒙蒙雾气里可以看到两边影影绰绰的风景。原来这300m是上南岳极顶的景观大道。首先见到的是观日台的指路碑。观日台在上封寺后喜阳峰上，海拔约1266m.。初建于元代至元13年（1276），历来是看日出日落的极佳场地，现在衡山气象站建在那里。眼前除浓云重雾中的松柏显得茂盛，环顾四周“两眼一摸白”，云雾紧锁，茫无涯际，太阳无影无踪。

返回大路才行几步又见一碑书“禹王城”，禹王城在祝融峰下的断陷谷地里。相传大禹治水时曾在此山谷聚集人力、物资，又杀白马祭天，而获得神赐治水金简玉书，从此治水成功，此地即称禹王城。但到禹王城的路在氤氲重雾里，不知所终，还是直接上祝融峰吧。

路边果然有祝融峰石碑。它只是指路，不是衡山极峰1300.2m的地方。祝融有多种解释，可能是神，是火神也是南方的神，还是南海的神。也可能是人，是上古三皇五帝中的一帝，也是管火的官职或官员的姓氏。在衡山祝融峰，是因为衡山先民怀念祝融教会他们用火管火技能，由蒙昧进入文明，祝融去世后就把衡山最高峰称祝融峰了，让祝融精神永放光芒。

与祝融峰碑相邻的是块“平安石”，这是到南岳的祈福者重要打卡点之一，有谁不希冀平安呢？何况写“平安”二字的周令钊（1919-2023）先生当时已经102岁高寿了，他是湖南平江人，1939年在南岳抗日游击干部训练班做过宣传工作，是“新中国设计第一人”“中国艺术设计大师”。开国大典天安门城楼挂的毛泽东主席像是他的作品，他还参与设计了全国政协会徽、国徽，设计了少先队队旗、共青团团旗，设计了八一勋章、独立自由勋章、解放勋章，是人民币二、三、四套的总设计者。从这里开始，路边树上拴祈福红布条的就突然多了起来，可见“平安”的魅力。

徒步登山的人最终在这路牌下汇入300m景观大道，徒步者自然会在这最后一个站牌来张留影 。没想到这个小朋友也是徒步千多米高的山路上来的，因而摆出豪放姿势留影！

路边除这些文化巨石和指路牌外，大道两侧还有许多墨绿的松树。与那些文化石原石相比，松树是山上更难见的风景。因为衡山虽处于亚热带季风性湿润气候区，但这海拔1250m以上的山顶实际相当于寒温带环境，气候恶劣如上文谈到石墙铁瓦时所说，这种气候只能生长灌丛草甸，乔木难以自然生长。

自东汉道教传入以来两千多年间，道、佛两家纷纷在道观、寺院周围植树、种花，万古长青的松树成为首选。经过两千多年的努力，人工栽培的树下终有松子自然萌芽生长。原本自然的灌丛草甸群落，终于被半人工的松树灌丛草甸群落取代，松树成了建群树种。所以衡山从山麓到绝顶终年都能见青枝绿叶，草木葳蕤，“五岳独秀”实至名归！而乔木灌木上祈福的红布条，又成了一道靓丽的人文风景。

300m景观道上最后一块景观石是赵朴初题写的“南岳衡山”。衡山早在春秋时期就称南岳了，是当时中国南方边陲最重要的大山，帝王会定期亲自或派代表登临祭祀。汉武帝登基后，认为衡山在蛮荒之地，又路途遥远，遂把安徽天柱山命名南岳。隋统一中国后，南岳才回归衡山至今。据战国《甘石星经》说，衡山位于28宿的轸星之翼，“变应玑衡”，“铨德钧物”，好比衡器，可称天地，故叫衡山。而轸星又是管苍生寿命的，因而衡山又叫寿岳。这巨石选桃形，是“寿桃”，正合了“寿比南山”的美好愿景。

南岳衡山石碑后为圣帝殿前广场，广场东侧悬崖边的石屋是初建于1936年秋的“避雨亭”（上图栏杆后及下图右侧）。当时山顶除圣帝殿，再无别的建筑挡风遮雨，而山顶雨水丰沛，年降水量达2045.8mm比山下南岳镇多约600mm。尤其夏天的阵雨，令香客游人猝不及防苦不堪言。长沙居士张億生倡建避雨亭，上封寺住持宝生法师积极募捐，此亭顺利建成。宝生法师在南北门上分别题额“离黄狮吼”“震萃风云”，用易经离卦寓意，彰显抗日寇、振中华的决心。

经过祝融峰前广场到山门前台阶下才看清30多级台阶及平台上都是人。当年韩愈上山感觉是“万丈祝融拔地起，欲见不见轻烟里”。而此刻我所见“纵横尽云海”“云雾密难开”。他的视野比我不知要开阔辽远多少倍。广场一角为新年祈福高潮到来，布置的祈福景点已经完成（下图左下侧），广场另一角正在组装又一祈福景点（上图）。再过几天山上人海会与云海比规模了吧？

到山门月台下才看见山门上竖额题写的是“祝融峰”不是寺庙的名字，而真的山峰极点在寺庙右后方的“望月台”上，那块原生花岗岩高出这庙地面两米多，是祝融峰顶1300.2m的地方。山门柱上书“寅宾出日；峻极于天”，上下联分别出自《尚书》和《诗经》却准确地向人们介绍，这里是看日出的绝佳去处，因为它比天高。

山门前月台两边形制相同的灯柱上刻有“南岳司天昭圣帝”。这是祝融死后得的最高封赏。他本来是火神，死后葬于衡山被民间视为山神，帝王不时上山祭拜，唐玄宗封祝融为“司天王”，是管天文、历法、气象的国家王公级大员，宋真宗让祝融更上一层楼，封为“司天昭圣帝”。

进山门，天井对面大殿“圣帝殿”匾依稀可见。山门东侧的文保碑分明写的“祝融殿”怎么挂圣帝殿呢？唉，浓雾灌进我脑袋里了。这座现在527㎡的庙，早在隋代前就叫“司天霍王庙”，隋代迁山下成今日南岳大庙前身。此地建成道教的“天尺庵”。因气候环境恶劣，累建累毁，明代因韩愈默祷开云的巧合改为“开云祠”，清乾隆改“祝融殿”，光绪和民国都重建，解放后又三次大修，不知何时殿名改为“圣帝殿”，民间则一直称其为“老圣帝殿”。

殿前石柱对联是最新的一幅:“列位三公布雨开云福荫万众尊寿岳；沿湘千里得书采药人文百代耀南天”。上联赞祝融功绩，下联颂南岳人文。殿里供奉的主要神祇是集多种称谓于一身的人神合体的祝融（因殿内禁拍，没有殿内图片）他居前殿中心位置，住在玻璃神龛里。祝融两侧是为他服务的六部尚书。后殿供雷神、观音和南岳佛教的开山鼻祖慧思禅师。这样圣帝殿就承担了佛、道、民间祭祀和国家祀典的功能。这正是大雾天仍有这么多人手捧香袋在天井里虔诚作揖，不管信与不信，不管信什么，都会在此找到心灵慰藉。

山门与圣帝殿间天井两边，东为厢房，西为走廊，走廊上有8幅浅浮雕，介绍慧思禅师（515-577）晚年在衡山建佛寺弘教，与民间祝融崇拜结缘而相得益彰的故事。

走出圣帝殿，云雾没有因气温上升而稍减，杜甫见的“祝融五峰尊，峰峰次低昂”，李白也说“衡山望五峰”，我四面张望，只见云遮雾罩，就是300m外我们路过的喜阳峰也无影无踪，山峰都被云雾吞噬了。衡山的雾真是出名的多，而且还浓。在祝融峰全年雾日达260天左右，最多有280天！

走出祝融峰前约50m长的广场，回望圣帝殿，山门牌楼已杳无踪影。如果在城镇，这种持续两小时能见度在50m以下，会发大雾红色预警。这种不宜室外活动的天气朝山敬香，在信众心里会更显其虔诚吧？！

下山的车上只希望有韩愈那样的运气，明天也云开雾散，让南岳大庙给我们一个笑脸。真会心想事成吗？明天见了再说，敬请期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