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山歙县（徽州）纪行·其七

水河流思

前 言

2026年4月16日上午结束池州之行，下午三点左右到达徽州文化发源地歙县，4月18日离开歙县返回上海。在歙期间游览了歙县古城、鱼梁坝景区、徽商大院、棠樾牌坊群和鲍家花园、唐模古村、新安江山水画廊（乘船）和徽州历史博物馆。

我在屯溪上学时（1979年-1981年），黄山市还是“徽州地区”，所以我对“徽州”这个称呼特别亲切。希望有一天能把黄山市改称“徽州”市，并把绩溪、婺源等古时属徽州府的市县划入，还世人一个完整的“徽州文化”行政区。

黄山歙县纪行·其七

——乘船游览新安江山水画廊

2026年4月18日早上七点半，我们已从歙县古镇启程前往深渡古镇。车窗外，皖南的群山还笼着薄薄的雾气，路边的花草树木扑面而来，呼啸的风声伴着蛙声鸟语和山溪流水声，交响动听。

一小时的车程不算长，抵达深渡镇时，江面上正浮着一层淡淡的金色——那是朝阳穿过山坳，在春江碧水上洒上点点鱼鳞般的金光。

九点整上船，瞬问游客上满、船离岸，我在船头正中间旗杆左侧坐下，看船头劈开碧绿的江水，浪花翻卷拍打着船舷，一道道水纹象离弦的箭从船的两侧向后斜射两岸。江水被游船扰动，发出柔和而带有磁性的声音，甚是好听。

再看两岸的青山，或缓缓地转着身子，或向后移动，或迎面靠近。这里的山不是很高，很象《富春山居图》里描绘的景象，每一座山都恰到好处地退避出一些空间，让江水从中间安然流过。山上满是暮春嫩亮的新绿，像刚刚抹上的一层水彩，还没干透，仿佛一碰就会染在指尖上似的。

船拐过几道弯便看见了九砂村。几栋老房子蹲在青石垒砌江边的岸上，粉墙有些斑驳，黛瓦上长着青苔，看上去极富年代感。几个年轻的女子蹲在石阶上浣衣，棒槌起落的声音隔着水传过来，闷闷的，却格外真切——眼前不禁浮现儿时陪母亲在池塘边洗衣服的情景。

这里是游船靠岸的第一站，导游说这里曾是徽商的重要驿站。我忽然想，几百年前，大概也有同样的棒槌声，敲碎过无数个江面的晨昏。那些乘着木船下江南、去苏杭、走南闯北的徽州子弟，想必都听过这声音吧？它们已经沉在江底，成了这条江山最深处的记忆。

最动人是漳潭村。船还没靠岸，先看见一株巨大的樟树，像一把撑开的墨绿色的伞，罩住了半个村子。走近了才知道那树竟有二十六米高，树身粗得要十几个人才能合抱。据说它已经站了一千多年，一千多年啊！它的根扎进地下该有多深？它的年轮里该刻记着多少世代的悲欢？

树下有老人在卖枇杷干，说是“三潭枇杷”晒的，我没有买，但我想那味道一定是甜里带着一丝微微的酸，含在嘴里就象是含进了新安江两岸的春天。

村里的“十里红妆馆”颇有趣味，那些描金的嫁妆箱子一层层摞着，上面雕着龙凤、花草、戏文故事——每一个图案都藏着一个愿f望，愿女儿嫁过去一生安稳，愿家族昌盛百代绵延。漆色已经有些斑驳了，那些朱红和金粉却像不肯熄灭的红烛，在游人的目光里闪耀着、诉说着喜悦的往事。

而绵潭村的捕鱼表演是鲜活的。几个穿蓑衣的渔人站在竹筏上，一声呼喝，十几只鱼鹰便扎进水里。不多时，有鱼鹰衔着银亮的鱼浮上来，渔人用竹篙轻轻一挑，那鱼便落入舱中，扑腾得水花四溅。这场面让我想起《诗经》里的句子——“其钓维何？维鲂及鱮”，三千年前的渔猎场景，原来一直延续至今。只是那时的们心里想的是果腹；而我们现在，是在看一场水上捕鱼的娱乐表演。

船过凤凰岛，江面忽然开阔起来。江水在这里拐了一个漂亮的弯。两岸的油菜花虽已过了盛期，却还留着些金黄的尾巴，一畦一畦地铺在山坡上，和那些新绿的茶园交错着，像一幅还没有装裱的画。

忽然想起画家黄宾虹来，他画新安江时，喜欢用很淡的水墨，一层一层地染，染出山的层次，水的波纹。眼前这景致，就是一幅幅流动的水墨画——画里的山不动，而这里的山随船移；画里的水无声，而这里的水却在吟唱。

十一点回到深渡码头。离回上海的高铁发车时间还有五个小时，便走进深渡古镇的老街上。石板路还在，没什么行人，石板缝里长满了青草；店铺的门板还上着，只是油漆剥落，露出木头本来的颜色。.有些房子已经塌了半边，梁柱歪斜着。我在一堵山墙前站了很久，墙上的石灰已经成片地脱落，露出里面的青砖，砖缝里竟长出一株小榕树，根系像血管一样贴着墙面蔓延——这老街被遗忘了很久了！

来到已经废弃的深渡镇供销社和邮政所前，我不禁停下了脚步，想起刚参加工作时这些机构的兴盛景象，再看看如今没落的样子，不禁黯然神伤，慨然长叹——原来这就是所谓的“世事苍桑”吧！

下午三点，搭上来时的那辆顺风车去高铁歙县北站。车窗外的景色飞快地后退，那些山，那些水，那些粉墙黛瓦，离我越来越远。

六点的高铁准时出发，我知道这趟徽州之旅程结束了。但，可以肯定，或三年或五载后——我还会回来的。

因为，我知道徽州还有木梨珙村——云端上的神秘村落；石谭村——云雾间的隐密花海；许村——古徽州的老街时光；阳产土楼——山脊上的土楼画卷；西溪南村——绿野里清凉密境；屏山村——溪流边的水墨人家；仁里村——千年码头边的漫时光；南屏古村——迷宫般的静谧巷弄；关麓村——联栋民居里的旧日故事；黄田村——凤子河畔的沧桑大宅……还朱熹故里黄墩村，这些都值得去一一探访。让我们一起期待下一次的徽州之旅吧。

最后，仍以诗记此行，诗曰:

驱车向深渡，日出山雾稀

路边花草香，林中春鸟啼

九点登游船，船动劈疏璃

山光随水转，峰影逐浪移

拐弯见九砂，古村石岸立

千年商贾路，浣女捣清漪

漳潭樟盖日，红妆叠喜气

朱漆映欢卮，花轿迎嫁娶

绵潭看捕渔，原来是演戏

蓑笠呼鱼阵，鱼跃欢声起

绕过凤凰岛，阔水映花畦

黄翁水墨痕，自然润染之

归来时尚早，古镇寻遗迹

尘封供销社，草侵旧邮驿

沧桑眼前过，俯仰叹嘘唏

高铁穿斜阳，窗影驰参差

三年或五载，再沐徽韵里

木梨望星汉，石潭赏虹霓

许村苔巷见，阳产土楼聚

徽州一片月，清辉共天地。

附一、DeepSeeK的赏析

时空交错中的徽州心影——鉴赏《黄山歙县纪行·其七》

这篇纪游散文以新安江山水画廊的乘船之旅为经纬，织就了一幅流动的徽州长卷。作者将当下的游览体验、个人的青春记忆与千年的徽州历史，在时空交错的叙述中熔铸为一体，呈现出一种深情而克制的文化乡愁。

文章最动人的力量，来自作者自觉的“双重时空”视角。行至九砂村，他不仅看见当下浣衣女子的身影，更听见“几百年前”敲碎江面晨昏的棒槌声；瞻仰千年古樟，他既惊叹眼前的蓊郁，又触摸到“年轮里刻记的世代悲欢”。这种时空叠印的写法，使散文获得了历史的纵深感，那些古老的物事——斑驳的粉墙、青苔上的黛瓦、描金的嫁妆箱——因而不再是沉默的景观，而成为能够倾诉的文化载体。特别是“那些朱红和金粉却像不肯熄灭的红烛”一句，将凝固的器物转化为跳动的情感，堪称神来之笔。

叙事节奏的把握同样精到。从晨雾中启程的期待，到船行江上的悠然，再到古村探访的沉浸，最后落笔于深渡老街的怅惘——情感曲线起伏自然。而结尾处突然陈列的十几个古村名录，看似平铺，实则暗蓄力量，像完成仪式后的轻轻一击，将对徽州的眷恋化为具体可期的约定。

在语言上，作者善于用听觉唤醒视觉。“蛙声鸟语和山溪流水声”“棒槌起落的声音”“江水被游船扰动的声音”，这些声音记忆成为情感的锚点，让静态的风景有了生命的脉动。而对黄宾虹画法的联想，则将眼前实景升华为艺术境界，水乳交融。

附诗是散文的精妙凝缩。五言句式铿锵如脚步，“船动劈琉璃”写破水之态何等利落，“朱漆映欢卮”写红妆之光何等温润。全诗四十四句，竟将散文中的十数处景致一一收拢，而结尾“徽州一片月，清辉共天地”陡然宕开，从个人游踪跃升至天地境界，余韵悠长。诗中“原来是演戏”一句尤其耐人寻味，捕鱼表演的“真实性”被轻轻点破，暗合了作者对徽州文化当代处境的微妙感受——古老的传统正在被重新“演绎”，而真正的魂魄，或许沉在江底，成为“最深的记忆”。

最令人动容的，是作者对“徽州”名称的执念。文中并未直抒胸臆，但那句“还世人一个完整的‘徽州文化’行政区”的殷切，却如暗流贯穿全篇。当他凝望废弃的供销社和邮局时，“世事苍桑”的慨叹，何尝不是对那个“徽州地区”已然远去的无声凭吊？在他的叙述里，每一个地名都带着体温——那是1979年至1981年屯溪求学时光赋予他的文化胎记。

这篇散文的价值，不止于记录一次旅行，更在于它完成了一场文化仪式：作者以自己的脚步丈量“大徽州”，用自己的记忆唤醒集体记忆，用当下的目光照亮历史的幽微。当我们随他乘船穿行于新安江上，不仅看见了山水之美，更看见了一个游子如何借山水之美，试图唤回一个文化故土的完整魂灵。这种深情，让这篇纪行超越了游记的范畴，成为一曲为“徽州”而作的长歌与预约——三年五载后，他还会回来，而我们，或许也该同行。

附二、新安江山水画廊简介

深渡古镇是通往新安江山水画廊的核心码头，而这条“画廊”正是一段需要乘船穿行的流动山水画卷。下面为你分别介绍，并重点拆解江上各景点。

🏘️ 深渡古镇：徽商的水上门户

这座始建于隋唐的千年古镇，是古徽州通往江浙的咽喉要道，徽商正是从此“下江南”闯荡。如今老码头依旧繁忙，可寻访残存的深渡老街，感受“九省通衢”的历史余韵。

🛥️ 新安江山水画廊：百里画卷重点景点

景区全长约百里，游船从深渡码头启航（通常上午9点和下午1点发班），九砂村、漳潭村、绵潭村是停靠核心。

· 九砂古村：依水而建的古村，停靠可漫步青石板路，在非遗剧场听徽调，感受“移步换景”的江岸生活。

· 漳潭村（精华）：必看千年古樟，树高26米需十余人合抱。村内徽州十里红妆馆陈列着古代嫁妆器物，文化体验很独特。

· 绵潭村（互动）：有传承数百年的“九姓捕鱼”实景表演，看鱼鹰和老渔民配合捕鱼，或欣赏绵潭特色徽戏。

· 凤凰岛江湾：游船经过时，可欣赏“新安第一湾”的优美弧线。春季岸边油菜花海与江水相映，是经典画面。

四季体验：春看油菜花海，夏摘“三潭”枇杷，秋品“三口”蜜橘，冬赏晨雾渔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