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去年暮秋我跟着友人去寿州,在文峰塔下遇见把大山人,那时他正铺开画纸,要画一幅《耄耋老人》。文峰塔的砖缝里长着碎碎的狗尾草,风一吹就晃,八公山的风顺着淮水飘过来,裹着浅淡的草木香,落在摊开的宣纸上,也落在把大山人握着画笔的手上。</p>
<p class="ql-block">我站在边上静静看,发现他的画法和寻常国画不太一样,友人说这是八公山画派的跨界路子,我当时还不懂,直到整幅画慢慢成型才回过味来。他画老人的皱纹,没有用传统水墨的干笔皴擦,反倒掺了一点西画的光影处理,笔尖沾着淡墨轻轻扫过,那些刻了一辈子风霜的纹路就活了——老人坐在田埂上,背靠着文峰塔的影子,眼睛望着八公山的方向,连眼角松弛的皮肤里都裹着烟火气。</p>
<p class="ql-block">把大山人说,跨界哪是什么新鲜噱头,不过是基本功堆出来的法子。他从小在八公山脚下长大,画了一辈子,传统水墨的根基扎得深,后来又慢慢琢磨别的画法,不过是想把眼前见的真人、真事、真风景画得更动人些。你看这画里的耄耋老人,哪是凭空编出来的?就是山脚下住了一辈子的老乡,每天都来文峰塔下坐,抽一袋旱烟,看看过往的路人,这就是最实在的生活,画的时候只要基本功扎实,不管用什么法子,都能把那股子劲儿画出来。</p>
<p class="ql-block">那天站在塔下看画,风一阵阵吹过,我忽然明白,所谓画派的跨界,从来都不是无根的浮萍,全是一刀一笔练出来的基本功攒出来的。就像这座站了千百年的文峰塔,根基扎在寿州的泥土里,才能立得稳当,而好的画,也是一样的道理。</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