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重的铁笔，轻盈心流以及神叨叨的孤独

许力中（原创诗文）

一

还是想写点什么，很随意地去写。这种事怎么说呢，就跟古诗里讲的一样，“我手写我心”——这话听着有点假文人的酸，但道理没错。心里蹦出个什么情绪、什么念头，就写出来，感觉就跟归有光写《项脊轩志》似的，写的都是破屋子烂桌子以及脚步声，可是，再过几百年，读到的人们依然会感动。

等到最后，我再回头用心改一遍自己写下的这堆零碎破烂，往往会把自己吓一跳：原来文字还能变成一条河，意识流的河，哗啦啦地淌着，像做梦梦到大江大河中，我撑着一叶扁舟随波逐流。

有时候我也琢磨，到底为什么要写？写下来有什么用？到底给谁看？后来一想，可能是给自己看的。就像照镜子，不是为了臭美，是为了证明自己还活着，或者说是想从这个荒诞的世界里跳出来，在一边看着自己，像个量子世界的旁观者，或者带上了佛陀的视角。

所以写作这事吧，首先得自己觉得痛快。你要是一边写一边犯嘀咕：“我这写的什么玩意儿？”那写出来准保跟狗屎一样，又臭又稀，自己都不忍心看第二遍。

我就很不一样了，哪怕是写日常破事，稀碎心情，我也慢悠悠地铺开，又像黄蓉在那儿耍逍遥拳，看着东倒西歪，其实每一招都冲着你的痒处去；又像张无忌使太极剑，明明没招式，可你就是躲不开。这就叫无招胜有招，无法为有法——说白了，就是自己先信了，别人不信也得信。

其实，别人怎么看，真特么不重要！

二

当然了，最想说的还是书法。出差十几天没动笔，这会儿心里头又是向往又是紧张，就跟要与一个魂牵梦绕的老同学久别重逢，手心倒不会出汗，但生怕见了面没有话说。

这种感觉很奇妙，有时候甚至有点怂，怂得不敢下笔写字，好像十天没写就退步成了小学生似的。

但其实一切还在掌控之中。只要一开始练线条，立马就进入状态。我从早上八点一直练到十点，用的是一支笔杆上绑了个四斤重的特制铁笔——别问我为什么，实在要问，我就说，老子就喜欢找虐！

我就这么一直拉线条，练着练着又想写字，于是在练线条之前先试着写了几个字。嘿，一写发现，还行，没废。

我觉得写字这事儿吧，心态特别邪门，好像永远跳不出一个怪圈——你越想写好，就越写不好！“我要写好！”这个念头本身就是个枷锁，锁得你线条僵、结构死、气息堵。反倒是你不管不顾、瞎写一气的时候，效果还不错。

一边练线条一边写字，折腾了两个多小时，到十点多，我想，得，临帖吧。

翻开订阅号，里面自然少不了我喜欢的那些书家。王铎这老小子一下子就蹦出来了。我就挑了他一幅行书——其实我好久没写行书了，之前净写行草，换个口味也挺好。

写的时候当然不用那把铁笔了。效果立竿见影，就像你腿上绑着沙袋跑了俩钟头，猛地一解，整个人都快飞起来了。笔也一样，轻飘飘的，写起来从容得很。不敢说到了什么境界，反正就是一种“心流”——这个词儿听着挺玄乎，其实就是傻乐呵，什么都不想了，把全部心思都扔进当下的每一笔里。不知不觉地写，不知不觉地调整，不知不觉地注意粗细、浓淡、干湿、大小，随便写，感觉还挺好。

三

按说，行笔至此，理应描写一下窗外的日光，云朵，或者树影与清风……然而，我确实没有注意，至始至终都埋首笔下，藏心于墨，所以，恍然之间，真不知道已到到了下班的点儿。一个美好的上午就这么从心头滑过去了，想想也挺有诗意的。

最后，我又很随意地写了些文字，感觉像是在跟自己唠嗑。说得装叉一点，好像是穿越到了另一个时空，过上了古代文人的日子——写字、写文章，乐在其中，别无所求。

我突然悟到一个事儿：孤独这东西，有时候真不错。年轻的时候怕得要死，老羡慕一群人打麻将打CS打篮球踢足球……现在倒好，恨不得天天泡在孤独里头，让孤寂把自己腌透。

上午除了上厕所跟人打了个招呼，几乎一个字都没跟人说，还挺享受。可能是因为少了跟人打交道，也就少了攀缘；没了攀缘，也就少了那些乱七八糟的烦恼和贪嗔痴。一个人待着，跟自己玩儿，挺好。

不过话说回来，就算是一个人待着，脑子里也照样闹腾——各种妄念、各种回忆、各种人和事儿，全他妈往外冒。这时候就得使劲儿——自己这颗心好歹是美好的，别让那些烂人烂事给占了。还是得好好经营自己的内心。此心光明，夫复何求？让自己的心装满光明，变成桃花源，变成魏晋的竹林，变成深山里的禅堂……我想，这也算是人生的一种境界吧。

许力中于2025年6月23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