纪念画家韦江凡

拒送花举杯邀明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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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韦江凡 （1922年5月—2016年6月19日) 陕西澄城人1948年毕业于国立北平艺术专科学校 （今中央美术学院）并留校任教。 后调入北京中国画院（今北京画院）生前为一级美术师中国美术家协会会员

线的绝唱 从韦江凡临摹法海寺壁画谈起

程大利

人们都知道韦江凡是画马的大家，但画马是后来的事，始于“文革”结束后的1977年。和徐悲鸿一样，他的底子是人物画。人们很少知道他极深厚的传统功力。今天再看他临摹的法海寺壁画，那些金刚、天王、钟馗、供养人及老者形象，会让人惊讶——这样的线，今天几乎绝迹了。

法海寺壁画与敦煌壁画、永乐宫壁画共同构成中国壁画艺术的巅峰，是明代壁画之最。英国人安吉拉·莱瑟姆在《发现法海寺》一文首次把它介绍到了西方世界，称是“世界上最伟大的绘画作品之一”、“从未见过任何其他绘画能具有那么崇高和迷人的风格”。



　　人物画的魂在用线。吴道子之后，“兰叶描”、“莼菜条”被视为传统，“吴带当风”既是风格也是效果。什么叫“当风”，是生命、是呼吸、是能裹着形体的动感。韦江凡就能画出这种线。女性裙裾，从腰至裙摆的一根长线积点成线、内蕴一波三折，拿得稳、控得住，不让古人。

　　他画天王怒目，眼眶圆睁、瞳仁有光；眉发浓淡有致，“毛根出肉，力健有余”，造型“如灯取影，不差毫厘”。线可“力透纸背”，墨色跟着笔锋运行，一根细线下来，浓淡已在其中，运笔的过程就是墨色晕染的过程。形、线、墨、韵，一笔同时完成。

　　所以，韦江凡的临摹，第一眼看到的是神采，不是线。线虽在，但你不觉得它在，因为它只是手段。他要的是“气韵生动”。韦江凡要的是“神”——天王怒目的威严，供养人的虔诚，钟馗的凛然。为了这个神，他调动一切手段，线，只是他最称心如意的工具。

　　所谓“如灯取影，逆来顺往”，所谓“笔才一二，像已应焉”，这都是韦江凡的基本功。正是这超凡的功底，徐悲鸿视之为最得意的弟子之一。更重要的是，韦江凡继承着徐悲鸿的造型功底和西画素养，却始终不丢掉那根线。西画的种种没有成为他的包袱，他把素描功夫和色彩修养，拿过来反哺笔墨。

在他的人物画里能感觉到结构，在山水画里能感觉到层次，在马的身上能感觉到体量——但这些都不还原成原形，而落实到笔墨。应和着张彦远那句箴言:“夫象物必在于形似，形似须全其骨气；骨气、形似，皆本于立意而归乎用笔。”

　　西画给了韦江凡一双准确观物的眼睛，而那根线还是一如既往的线，只是更笃定，更有把握了。

有了这种法海寺壁画的底子，他才画马。人们只看他笔下马的姿态，姿态是末事。他画马，第一层是气。“当其下手风雨快，笔所未到气已吞”——笔还没落纸，势已经到了；笔一落，风雨骤至。

中锋出发，提按铺陈，力道贯通腕直达笔尖，柔中见刚猛。“苦铁画气不画形”，放在这里尤其合适。他最先画出的是马的精神脾性，然后才是那个轮廓。

　　他的人物画最可宝贵的遗产是笔墨。他的题材，今天的画家也能画，比一比笔墨看？纵目全国诸项大展，笔墨能拎出来的有几个人?

我以谢赫的“气韵生动”和张彦远的“归乎用笔”这一“千古不移”(谢赫语)的法则看《时传祥》《检车工》《送上门》这批优秀的主题创作，首先感受到的还是笔墨。

笔墨，是中国画的灵魂。中国画“民族性，非笔墨无所见”(黄宾虹语)，正因为有法海寺里练出的那手传统功夫，他才能在人物画改革和推进上做出自己的贡献。

▲韦江凡《检车工》

▲韦江凡《送上门》|写生素材|20世纪60年代15.2cmx19cm纸本铅笔

▲韦江凡《送上门》 1964年 152cmx71.5cm 纸本彩墨



若论造型、色彩、解剖、透视诸般科学，西洋画法绝然不在中国人之下，惟独笔墨，惟独以书法入画法的笔墨，中国人可以“竖起大姆指，摇而摆之地在人群中走过去”(傅抱石语)。

　　创新，西洋绘画已经走得很远了。应是每位中国画家的理想和使命。而守正，更是每位中华儿女的担当。韦江凡先生以一生的努力在践行着“守正出新”。中锋用笔是童子功，临摹是家常饭，写生是日常状态。日复一日，练的是手、腕、心、眼的合一。功夫化在笔下，所以游刃有余。

　　研究韦江凡先生，资料多多，最后的印象是笔墨。及至被先生临摹的法海寺壁画震惊。是线，是那根线，那根线是再也回不来的东西。是为绝唱。

↑人物素描 1947年 24.5cm x 19cm 纸本炭

↑友人像|1955年26cm× 17.5cm 纸本炭笔

韦江凡|山水写生|20世纪80年代 34cmx33.5cm纸本彩墨↓

心成（河南）：

先生写得真好！命脉在于用线、灵魂在于笔墨、终极在于气韵

水逐流（浙江）：程老师一针见血：中国画唯一不可替代、独步世界的核心，唯有以书法入画的笔墨。

飞起远航（湖南）：

程先生提出，线是手段，神采是目的。顶级临摹从不是复刻造型、描摹轮廓，而是捕捉「天王之威、钟馗之凛、供养人之虔诚」的精神内核。

不样的烟火（天津）：

大家都知道韦江凡画马闻名，所有人的认知都停留在后期奔马题材，先生回溯本源：画马是末功，人物线描、壁画临摹是其生底气

一笑而过（河南）：

先生此文，补全了韦江凡的艺术谱系：不是写意骏马成就了大师，是法海寺壁画千锤百炼的线描功底、古人物画气韵，成就了韦江凡先生笔下骏马的骨力、气势与精神。

双世的人生（广东）：

程大利先生此文是当代极为难得的高水平画家文论、纯正的中国画正统评论。以「法海寺临摹」为切口，重审韦江凡先生的艺术根脉，破当代画界误区、立中国画核心大义，文气清正、观点硬核、立意高远，兼具学术性、审美性与时代批判性，是一篇可入当代美术评论范本的佳作。

似木（江西）：

韦老的线扎实雄厚又灵动奔放，是有感情的线，性格特征非常明显。你从他的人物创作和画馬的轮廓线和结构线上都看得出卡形精准，力量强健而有情趣，有弹性，有立体感，对塑造形象起到了决定性的作用，这才是他老人家的以线塑形，以线传神的最为高妙之处。[强][强][强][合十][合十][合十]

兰天与白云（上海）：

人们都知道韦江凡是画马的大家，但画马是后来的事，始于“文革”结束后的1977年。和徐悲鸿一样，他的底子是人物画。人们很少知道他极深厚的传统功力。今天再看他临摹的法海寺壁画，那些金刚、天王、钟馗、供养人及老者形象，会让人惊讶——这样的线，今天几乎绝迹了。——程大利

铭haoo(河南)：

韦老朴实厚重奔放的个性和生活的热爱都体现在了笔墨里！

幸福1+ （江苏）：

画的非常大气普拙，透着陕西人骨子里面的那种厚重和质朴

网名被盗：

程先生学识渊博，文章精悍内容详实极有份量，看事物高远通透客观全面，可为美术史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