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爷爷和奶奶

感悟人生

爷爷1925年生，2010年农历九月十五去世，享年85岁，要是在世该是102岁的长寿老人了；奶奶1931年生，2006年农历六月二十九去世，享年75岁，今年如果在的话也该95岁了。老两口差了6岁，一个属虎，一个属猴，在慢慢岁月里，携手走过了不平凡的一生。爷爷25岁那年，正好是他的本命年，也是我父亲出生的那年，我们这一大家子的根，就扎在那一年炊烟里。小时候最爱听爷爷奶奶坐在老屋的檐下聊天，他们脸上的皱纹里淌着光阴，白发里藏着风雨。我们几个孙辈围在旁边，听他讲引水入渠的故事，更听他们没说出口的，那比水还长比土还厚的一辈子故事。 爷爷家兄弟姐妹一共七个，他排行老四，上面三个哥哥，下面一个弟弟、两个妹妹。那时候家里穷孩子多，吃饭穿衣都是天大的难题。可爷爷从小聪明好学，在村里的孩子里特别出奇，被大队推荐，1952年11月走进了县水电局的大门，这一去就把一辈子都交给了县水利事业。 爷爷先后在头道营子乡、石佛卧龙乡当乡长，那时候乡镇小人口少，后来又到甸子灌区工作，当过钓鱼台水库管理所所长、县水电局水保站副站长，1980年从县水利局光荣退休。退休的他没有闲下来，村里的老少爷们都相信他，知道他见过大世面，那时候村里在县里大局工作的人几乎没有，大家都推选他到村里任职。那时候三家营子水含氟量高盐碱地多，大人孩子都是一口“大黄牙”，爷爷看着心疼，想彻底改变营子“大黄牙”历史，不辜负乡亲们的重托，他一趟趟往县里跑，找政府、找县水利局，跑断了腿、磨破了嘴，“功夫不负有心人”终于给村里通上了自来水。那年夏天，水龙头一拧开，清亮亮的水流哗哗淌进家家户户的缸里，孩子们笑得直蹦高；老人们蹲在院子里，掬起一捧水喝下去，眯着眼说：“这水甜！”直到现在，村里的乡亲们依然喝着那口井水，还念叨着爷爷的好。 爷爷的一辈子，是我们晚辈的骄傲。他踏实肯干，得到过水电局、县政府发的不少奖状。头道营子乡的泥路、石佛卧龙乡的坡地、甸子灌区的水闸，老家村里的小路，都有他沾着泥点的鞋印；钓鱼台水库的晨雾里，他巡坝的身影，县水保站的墙上，原来还悬挂他亲手画的一张水土保持图。爷爷共有六个孩子，四个儿子两个女儿，五个孙子，两个孙女。大儿子安排到朝阳山实验站后来去了农电局工作，二儿子安排到包头当了国防工人，后来辞职下海，三儿子安排到县水利局当了一名拖拉机手，后来由于夫妻两地分居不方便辞职不干，下海经商，四儿子接班在水利局工作，大女儿在家乡企业工作一直到退休，二女儿初中毕业后结婚成家，六个孩子的日子都过的红红火火。 爷爷退休后，常坐在老屋门口那把旧木椅上歇晌。蓝布上衣的肘部磨得发亮，裤脚卷到小腿，露出晒成古铜色的脚踝。墙根的柴火码得整整齐齐，横平竖直，就像他经手修过的每一条水渠。有时候他眯着眼望远处，目光越过矮墙，仿佛看到他年轻时带人开凿的引水渠上；有时候就低着头，用小刀削一根柳枝，削得细细的，编成个歪歪扭扭的小筐，塞给跑过来的小孙子。那筐没盛过啥值钱东西，却盛满了我们整个童年里，他沉默的注视和不动声色的温柔。 奶奶1931年生在小城子镇白音桃海村，属猴，性子却比猴还韧。十几岁就嫁给了爷爷，一辈子生了六个孩子四个儿子、两个女儿。那时候爷爷常年在外工作，顾不上家，家里六张嘴，全靠她一双手撑着。天不亮就起来碾米推磨，日头偏西又赶着喂猪拾柴，哮喘犯了，扶着门框喘匀气，缓过来接着纳鞋底。我们这一大家子，都是她用玉米糊糊、野菜团子，和一身病骨头，硬生生托大的。 她从没说过苦，可我们都记得，冬夜里她咳得蜷在炕角，煤油灯下缝补着补丁摞补丁的衣裳；记得她把家里唯一一块玉米面做成干面饼子，全塞给孩子，自己吃别人不能吃的，笑着说“妈牙口好，就爱吃硬的”。爷爷在外头干大事，她就在家里守着老屋和一群孩子，在风里雨里，把日子对付这过好。她没读过书，可把这一大家子管得井井有条，兄弟姊妹们互帮互助，家里的烟火气，全靠她撑着。 记得奶奶常爱坐那把木椅。她那件灰褂子洗得泛出了青，帽子压着花白的头发，手搭在膝上，枯瘦却安稳。柴堆静默，树影轻移，她就那样坐着，像一株长在院里的老枣树，不声张，却把根扎进土里最深的地方，把荫凉全留给了后人。偶尔有孙儿跑过来依着她，她就抬手，用那双青筋微凸的手，慢慢理顺孩子被风吹乱的头发，那动作轻得像怕惊了什么，又重得，把一辈子的慈爱都压进了指尖。 小时候，最盼着过年。不管日子多紧巴，奶奶总能变戏法似的，给孩子们凑齐一身自己做的新衣裳，端上一盘热腾腾的饺子。爷爷从单位回来，给孩子们带点水果糖，奶奶就分成六份，每个孩子手里攥着一块，含在嘴里，甜到心里。那时候的老屋，虽然墙皮斑驳，却总飘着饭菜香，吵吵闹闹的，全是家的味道。 爷爷奶奶这一辈子，没享过什么大福，却把所有的苦都自己扛了，把最好的都留给了孩子。爷爷为了乡亲们吃上自来水跑断了腿，奶奶为了六个孩子熬白了头，他们用一辈子的辛劳，换来了一大家子的美好生活。现在老屋已经更换了新房，那把旧木椅也不在了，他俩再也回不来了。但爷奶教给儿女们的踏实、善良、坚韧却像老屋后面那棵红枣树，早已在大家心里扎了根，枝繁叶茂。 这就是我的爷爷和奶奶，两位普通的农村老人，一辈子没有过什么惊天动地的事业，却用一辈子的行动，告诉了子女们什么是责任，什么是爱，什么是家。他们的不容易，做晚辈的一辈子都记在心里。愿二老在那边没有风雨，没有辛劳，只有幸福和温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