握紧自己手里的那份年轻

程奎

<p class="ql-block"><b>《蝈蝈声声》一文赏析</b> </p><p class="ql-block"> 一个多月前,戴启章老先生屈驾寒舍,送来两本散文集《小路之恋》《幸运草》,看着老兄的两本新作,不禁感慨万分。近几年,我明显觉得体力渐衰,创作速度和思维深度都在迅速退化,常生暮年之叹。而戴兄却是老骥伏枥,夕阳正红,大有人生再少之势。</p><p class="ql-block">夜深时分,静静地翻开老先生的大作,一缕清纯自然之风扑面而来。大千世界,精彩纷呈,正如刘勰所言:“云霞雕色,有逾画工之妙;草木贲华,无待锦匠之奇。”人世间有百媚千红,你独爱哪一种?启章先生独爱清纯,在《蝈蝈声声》一文中,我被其清纯的文字深深打动了。</p> <p class="ql-block">“<b>满山遍野此起彼伏的蝈蝈热闹的叫声,十分诱人。蝈蝈十分灵巧,是敏捷的小昆虫。当你接近它时,稍微有点动静,它瞬间跳下灌木丛,音影皆无。这时,需要耐心地等待,待蝈蝈再次爬到灌木的枝头鸣叫时,再耐心、屏息敛气地顺着蝈蝈的叫声寻着蝈蝈。发现目标后,蹑手蹑脚,轻轻地移动脚步,举起两手中的蒿草,从两侧伸向目标,引蝈蝈跳到蒿草上。拿回到草地,趁蝈蝈不注意,迅速、果断地用大拇指和食指掐住蝈蝈的后背,擒到手后将其放在编好的蝈蝈笼。”</b></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屏息敛气、蹑手蹑脚、轻移、举起、迅速、果断、掐住,擒到、放在……”这一连串动词,将捕蝈蝈的过程描写得极其生动,唯妙唯肖,令人叫绝!让人不禁连想起鲁迅笔下的少年闰土的月下刺猹:“深蓝的天空中挂着一轮金黄的圆月,下面是海边的沙地,都种着一望无际的碧绿的西瓜。其间有一个十一二岁的少年,项戴银圈,手捏一柄钢叉,向一匹猹用力地刺去。那猹却将身一扭,反从他的胯下逃走了。”</p><p class="ql-block">捉蝈蝈和刺猹的这两段跨越95年的文字,竟有异曲同工之妙!</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一场“惊心动魄”的战役胜利结束<b>,“手提着蝈蝈笼里的战利品,喜气洋洋地哼着歌儿回家,把蝈蝈笼挂在屋檐下。</b>” 一个少年天真可爱的得胜得意之情从纸上欢快地跳到读者的眼前,将读者融入其中,带回童年! </p> <p class="ql-block">我们再来看看作者对蝈蝈形状的描写:“<b>它披着绿色的衣裳,通体嫩绿;它的身体侧面有两条淡白色的丝带,身材优美,苗条匀称;两片大翼,轻盈如纱,翅膀摩擦震动发出声音;一条黑色的条纹,椭圆形的脑袋两边两颗眼睛乌黑光亮,如同两个小小的黑宝石;两根触角长长的,嘴是一个薄薄的白片,两颗牙齿像锯齿大刀,厉害了!</b>”恕我少见多怪,这是我见到过的描写蝈蝈形状最精彩的文字,作者状物之功一如“两颗牙齿像锯齿大刀”,好生厉害!</p> <p class="ql-block">上个世纪五十年代的山村,文化娱乐活动少得可怜,“<b>寂静的山村,没有音乐可以聆听,而此时蝈蝈恰是最好的乡村音乐家。它那响亮的叫声,伴着清泉,顺着山风,带着青草味,粘着野花香,是偏僻乡村最美妙的音乐。听老人讲,蝈蝈是个不知疲倦的歌者,它的声声鸣叫能驱赶蚊虫,催人入眠。夏夜,伴着蝈蝈的叫声入睡,是那么的香甜。</b>”读着这段文字,让人立刻连想到琵琶行中的情节:“浔阳地僻无音乐,终岁不闻丝竹声……其间旦暮闻何物?杜鹃啼血猿哀鸣……岂无山歌与村笛,呕哑嘲哳难为听。 今夜闻君琵琶语,如听仙乐耳暂明。”在戴老的笔下,蝈蝈是最好的乡村音乐家,它的叫声成了山乡最美的催眠曲。酒可以醉人,文字也可醉人,戴老这段清纯的文字,让读者完完全全地醉了。</p> <p class="ql-block">作者的笔墨像山村的清泉在继续流淌着;“<b>有一天晨起,突然发现蝈蝈不见了。用蒿草编的蝈蝈笼被蝈蝈咬断,蝈蝈逃跑了</b>。”行文至此,读者的心也跟着悬了起来。然而,蝈蝈并没真的逃跑。“<b>一会听到院内的黄瓜架上传来蝈蝈的叫声,原来自由了的蝈蝈找到新家了。一连多日,蝈蝈都在黄瓜架上鸣叫。从此,我抓的蝈蝈多了,就放在黄瓜架上,让其有一个开阔的空间,任其自由活动,自由歌唱。”</b>由咬断蝈蝈笼逃跑,在更广阔的空间黄瓜架找到了新家,这真是“山重水复疑无路,柳暗花明又一村”,这也许就是文字一波三折一唱三叹扣人心弦的魅力吧。</p> <p class="ql-block">还记得小时候,一到夏天时,卖蝈蝈的挑着担子走街串巷,担子两头挂满了秫秸编成的蝈蝈笼,足有一百多个,蝈蝈们纷纷抖动翅膀,令孩子们兴奋的大合唱便回荡在大街小巷中。戴老也许天生与笔墨有缘,他观察事物太细微了,“我<b>和小伙伴把蝈蝈分为两类,铁蝈蝈和菜蝈蝈。他们的长相都是长长的触角,前面回来个弯,豆大的眼睛,爱吃的嘴,一对轻纱的翅膀。二者不同的是,菜蝈蝈的脖子是绿色的,铁蝈蝈的脖子是黑色的。铁蝈蝈一般比菜蝈蝈长得健壮,叫声响亮。”</b>细腻的笔触能将文字编织成美丽的工笔画,戴老的文字蝈蝈图在读者的脑际中鲜活起来,正如刘勰所说:“有逾画工之妙。”</p> <p class="ql-block">传统的分类是将散文分为叙事散文和抒情散文,当然,二者之间不是泾渭分明的,叙事中有抒情,抒情中有叙事。区别在于叙事和把情在文中所占的比例。说起来我更喜欢叙事散文,生动精彩的叙事再赋上感情色采极强的抒情,会让文章芬芳四溢,久久留香,韵味无穷,如闻韶乐,三月不知肉味矣。戴老的《蝈蝈声声》一文就做到了这点,在对捉蝈蝈的原委,细节做了生动的叙述后,于结尾处开始抒情,短短的一段话,如涓涓细流,水到渠成,格外动人,将文章升华成一首无韵的诗:“<b>时光在不断流逝。人渐渐老了,少小离家,那欢乐蝈蝈早已化作缕缕乡愁,时常在思念里声声平仄仄,声声相依恋。我在蝈蝈声中寻找朴实的农村生活和童年的欢乐纯真,寻找祖辈的背影和炊烟的呼唤。 </b></p><p class="ql-block"><b>今夏蝈蝈的叫声又响起来。我侧耳聆听,仍在寻找儿时那一片热闹的蝈蝈声……</b></p><p class="ql-block">启章先生的这篇散文写于2020年,那一年戴老已年近八十,如此年纪还能写出如此清纯阳光,洋溢着童真的文章令人赞羡不已。文可化愚,可近仁。仁者寿,执笔写少年,心也就回到了少年,这大概是许多作家长寿的原因吧。借戴老《醉美云水谣》中的一句话作此文的标题吧,“ 握紧自己手里的那份年轻。”</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 程奎 2026年6月23日 于龙岗书屋</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