咸阳汉阳陵遗址博物馆一瞥

竹苑

沿着指引牌往汉阳陵外藏坑走，天阴着风凉，路边的松柏站得整整齐齐，像守了这座汉家陵阙两千年的卫士。 先找到汉景帝阳陵南阙门遗址，仿汉式的门楼沉稳庄重，推门进去就是千年遗存，踩过台阶往里走，阴凉里都透着历史的厚重感。 才进门就看见一整排栩栩如生的陶制牛马鸡，陶马对视而立，陶牛分列两边，细碎的小鸡挤在中间，两千年前的生活气一下就活了过来。 逛到德阳庙遗址，石碑立在成片的银杏林里，夏天的叶子绿得发亮，风一吹就晃出细碎光影，谁能想到脚下这块安静的草地，曾经是大汉王朝举行祭祀的重要场所呢。 原址保护的柱础被玻璃顶盖着，晴天能晒到太阳，雨天能接住落雨，就这么安安静静待在原地，把当年的建筑格局原原本本讲给来者听。 展柜里的串饰静卧在紫色衬布上，一串用琥珀、玛瑙、水晶攒成，颜色丰富得像打翻了古人的妆奁，另一串全用通透的白水晶串起，素净又雅致，想不到两千年前的汉代人就把日子过得这么有仪式感。 两个跪坐的陶俑摆在展台上，左边的陶俑眉目舒展，双手摊开像是正要接东西，衣纹上还留着当初彩绘的痕迹；右边的陶俑被时光磨去了颜色，缩着身子双手拢在胸前，像在思考什么心事，连表情都跟着带了点愁绪。 这些陶俑各有各的姿态，站着的低着头，像是随时听候吩咐，跪坐的侧身伸手，仿佛正在和谁说话，抬手的那个衣摆垂得自然，连衣袖的褶皱都做得细腻，隔着玻璃看过去，仿佛下一秒就要抬脚走动。 陶罐陶仓排成一排，还有仿真的陶屋，瓦楞都刻得清清楚楚，从储物的瓶罐到做饭的灶具，古人把生活里的一切都做成陶俑放进墓里，带着对另一个世界的期许，也给我们留下了摸得到的生活烟火气。 展墙上清清楚楚画着汉代不同款式的汉服，小中大的款式对应着不同身份，陶俑们身上穿的，刚好就是图上画的样子，原来早在汉代，服饰就已经有了这么完整的规制，逛一圈还顺便补了节历史课。 展柜正中摆着胖嘟嘟的陶瓶，墙面上还原了汉代宴乐的场景，两侧的博山炉秀气又精致，连器形都带着那个时代独有的舒展大气，走在这里，好像能听见当年宴会上的丝竹声。 一排排铠甲武士俑整整齐齐站成队列，前排的还留着原本的铠甲痕迹，斑驳的土黄色藏着两千年前的军威，后排的陶俑露出原本陶土的颜色，可那眉眼带着笑，整齐站着的模样，还是能让人感受到大汉禁军的气场。 这个跪坐的彩绘女俑安安静静立在暗光里，皮肤白腻眉目柔和，衣袍的淡色还保留着，垂着眼的模样温顺又恬静，一下子就把人拽进了千年前的时光里，忍不住放轻了脚步声。 中间穿着复原汉服的陶俑站在四个裸俑中间，旁边的解说牌讲着“永巷”的故事，原来这些简约的陶俑原本都穿着漂亮的丝织品，岁月带走了丝衣，却给我们留下了足够的想象空间，让我们能猜得出当年她们在深宫里的生活模样。 两只大猪带着五只小猪面对面站着，陶土捏出的猪轮廓圆润，神态活灵活现，连小猪的大小比例都做得刚刚好，原来汉代人早就把养猪这件事搬进了随葬品，藏着对五谷丰登、六畜兴旺的期盼。 两套编钟摆在这里，石纽陶钟上还留着清晰的乳钉纹，旁边还放着残存的编磬，当年迎宾祭祀的雅乐好像隔着两千多年的时光，隐隐约约能飘进耳朵里。 两个女俑并排站着，宽袖长裙，姿态恭敬，旁边的解说牌讲着这里曾经出土过两百多件伎乐俑和舞蹈俑，是当年陵园里祭祀礼乐的缩影，仿佛下一秒她们就会扬起袖子跳舞，吹响笙箫奏乐。 一整队陶马整整齐齐排列着，还原了当年外藏坑发掘后的场景，这些马匹肥瘦合度，昂首向前，仿佛随时都要拉着车出巡，能感受到大汉王朝的军容气势。 两块云纹瓦当放在展柜里，纹样对称流畅，一块完整一块缺了个角，都是从南阙门遗址出土的，哪怕过了两千年，云纹依然卷得流畅好看，能看出那个时代的审美有多舒展。 五个陶俑低着头，双手交叠放在身前，站着的身姿挺拔，坐着的恭谨，每一个都带着谦卑和顺的气质，好像是随时听候皇帝吩咐的宦官，连神态都符合身份，太生动了。 带着戳印的瓦块、拌着草的墙皮、做陶俑的模具，这三块不起眼的残片摆在这里，藏着最真实的考古信息，瓦块上“阳陵口”的字样明明白白，把这座帝陵的身份刻进了时光里，也告诉我们这些陶俑曾经是怎么被制作出来的。 各式各样的生活明器错落摆在这里，从瓮罐瓶壶到炉灶餐具，一整套汉代生活器具都齐了，大大小小排列开来，就像把一个两千年前的家搬到了我们面前。 石编磬整整齐齐排在红色展台上，十枚石磬大小渐变，斜着摆开，当年宗庙祭祀的雅乐之声，好像就藏在这些带着青灰色的石片里。 陶编钟依次排开，大小递减，钮和乳钉都做得一丝不苟，后面跪坐着的制陶陶俑，双手虚握，好像还在转动陶轮，把两千年前的工匠精神，就这么摆在了我们眼前。 终于走到汉阳陵考古陈列馆，灰色石墙上烫金的大字稳重大气，墙前的绿草衬着树影，天清气爽，一下子就把人带进了“文景之治”的那个时代里。 进门迎面就是“巍乎盛景”四个大字，这是汉阳陵考古陈列馆的基本陈列，背景刻着百官朝贺的场景，一下就把大汉盛世的气场拉满了，我们的这趟探访，也就从这里正式开始，一点点揭开这座汉代帝陵藏了两千年的秘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