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域砺剑》 回忆录之二十三

雪域之光

<p class="ql-block">  60年代末的西藏戍边记忆</p><p class="ql-block"> </p><p class="ql-block">60年代末的西藏,高原的风里除了凛冽,还裹着几分紧张的气息。我们部队正是在那时调入这片雪域,“长期建藏、边疆为家”的口号响彻营区,既意味着要扎下根来搞建设,更暗合着守护这片土地的重任——那时的边境线并不平静,中苏边境剑拔弩张,中印边境也暗流涌动,双重压力下,戍边的弦始终绷得紧紧的。</p><p class="ql-block"> </p><p class="ql-block">记得70年代上旬,巴基斯坦总统叶海亚·汗在联合国安理会提议中国出兵支援后,西藏的部队立刻进入一级战备。营区里的军号声变得格外急促,往日搞建设的铁锹换成了擦得锃亮的步枪,巡逻的路线向边境线延伸,每个人的背包里都备好了三天的干粮和御寒的羊皮大衣,随时准备接到命令就出发。夜里站岗,望着远处黑沉沉的雪山,总觉得空气里都能攥出火花来。</p><p class="ql-block"> </p><p class="ql-block">那段时间,部队按上级要求集中开展“三打三防”训练——打坦克、打飞机、打空降,防原子、防化学、防生物武器。可在平均海拔数千米的西藏,有些科目练起来总显得不那么贴合实际。战士们私下里嘀咕:“这高原上哪来那么多坦克飞机?”藏地多是崇山峻岭,山高林密,沟崖纵横,别说坦克开不进来,连汽车都得在盘山路上绕着走;空气稀薄,气候恶劣,飞机在这里正常飞行都困难,更别提大规模空降了。无论整样,军人服从是天旨,我们用石头垒起石坦克,用用嗄斯车改装成坦克,进行训练。</p><p class="ql-block"> </p><p class="ql-block">有老兵说得实在:“三北方向(中苏边境)地势开阔,练这些有用,咱这地方,得靠脚底板和爬山的本事。”话虽如此,训练依旧一丝不苟。趴在冻得硬邦邦的地上练瞄准,背着步枪在雪地里摸爬滚打,甚至模拟防化演练时戴着密不透风的面具,没几分钟就喘得像风箱。大家心里都清楚,“知其不可为而为之”的背后,是军人的本分——哪怕是教条,也要练出个样子来,万一真有情况,总得有备无患。</p><p class="ql-block"> </p><p class="ql-block">其实,西藏的战场有它自己的“规矩”。这里地质复杂,很多关隘“一夫当关,万夫莫开”,运输全靠人背马驮,大部队难以展开,更适合分散兵力、渗透迂回的战法。我们私下里也琢磨着“土办法”:在密林里练潜伏,看谁能一动不动待上半天;在悬崖上练攀爬,用绑腿做成简易绳索;甚至研究如何利用牦牛运输弹药,如何在雪地里辨别方向。这些“野路子”,或许不如“三打三防”正规,却更接藏地的地气。</p><p class="ql-block"> </p><p class="ql-block">那时的紧张,是真真切切的。巡逻时看到陌生的脚印,会立刻警觉起来;夜里听到牦牛嘶鸣,有时会误以为是异常动静;风吹树叶哗啦哗啦响,仿佛像人在走动。但更多的时候,是在这种紧张里磨出了韧性——知道边境不宁,才更明白“长期建藏”不只是盖房子、种庄稼,更是用脚步丈量每一寸土地,用训练夯实每一分本领。</p><p class="ql-block"> </p><p class="ql-block">如今回想起来,那些看似“教条”的训练,或许也并非全无意义。它磨掉了我们的浮躁,练出了服从命令的自觉,更让我们在特殊的环境里懂得:戍边从没有一成不变的模式,既要跟着大方向走,也要贴着脚下的土地行。就像高原上的格桑花,既要耐得住风雪,也要扎得下根去,才能在这片土地上站成风景。</p><p class="ql-block"> </p><p class="ql-block">那一代西藏军人的使命,大概就是这样——在口号与现实之间,在紧张与坚守之间,把自己活成一块砖,砌进“长期建藏、守护西藏”的城墙里,任风雪吹打,始终岿然不动。</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