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居全宝山

心旅画游

夏天躲进深山找凉快是我每年的固定节目，这次误打误撞进了一片长满青苔的山谷，才算见识到了什么叫把绿色揉进骨子里的清凉。刚踏进来的时候连呼吸都慢了半拍，满眼都是晃不开的鲜绿，连风扫过脸颊都带着湿乎乎的凉意。

山谷里的树长得恣意又舒展，几棵大树斜斜地站着，把枝叶张成一把巨大的绿伞，漏下来的阳光都成了星星点点的碎金，踩在林子里的落叶上软乎乎的，连脚步声都被吸得干干净净。

随处走都能撞见惊喜，倒在地上的枯树桩被青苔裹得严严实实，像是给老树桩穿了件蓬松的绿绒外套，旁边还钻出几丛开着小黄花的野草，星星点点的黄撒在绿堆里，活像谁随手画了几笔小写意。

乱石堆也全都被青苔占领了，每一块石头都鼓囊囊裹着厚厚的绿，野草杂树顺着石头缝往出钻，混着不同层次的绿，深的浅的撞在一起，连石头冷硬的棱角都变得温柔了。

见过被青苔裹得密不透风的树干，才知道什么叫真正的苍绿。笔直的树干从脚到梢全盖着一层厚厚的绒绿，旁边靠着块半人高的巨石，也全是软乎乎的青苔，站在边上能闻见混着水汽的草木香，连毛孔都跟着舒展透气。

开得最热闹的要数这些小黄花，嫩生生的明黄从绿草丛里钻出来，细细的枝桠托着一簇簇小花朵，在阴凉的山谷里晃得人眼睛都亮了，像是这群绿林子里蹦出来的小黄雀，一下就把沉静的山谷叫醒了。

一块半人高的巨石被青苔裹得严严实实，旁边一棵树斜斜地靠过来，树根顺着石头的缝隙钻下去，像是树抱着石头一起长大，不知在这里相依偎了多少年，连时光都慢得停了下来。

蹲下来凑近些看才知道青苔有多软，一整块石头全被细密的青苔铺满，一层一层绒乎乎的，绿得发亮，像是谁把整团整团的绿云揉碎了铺在了石头上，看着都想伸手摸一把。

溪边的石头上长着两棵树，一棵树弯着腰，另一棵直直站着，树干上全盖着厚厚的青苔，根紧紧抓着石头缝，底下就是清凌凌的溪水，站在边上能听见溪水哗哗蹭着石头响，凉丝丝的水汽往脖子里钻，比吹空调舒服一百倍。

溪边立着半枯的老树桩，枯掉的上半段斜斜翘着，中间空出一个圆圆的洞，下半截还长出了绿绿的青苔，周围全是大大小小滚着绿的石头，一半浸在溪水里，看着像个蹲在溪边的老巨人，守着这一山谷的清凉。

倒在溪边的枯树干上长了满满一层褐色的野灵芝，一层叠着一层，灵芝缝隙里还钻出了绿绿的青苔，死了的树干反倒成了新生命的温床，这种枯荣挨在一起的样子，就是深山里最动人的生机吧。走了大半天，浑身都沾着草木的湿气和青苔的香，舍不得走，想着下次还要来，找块石头坐着，听听溪水，发一整天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