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岁月深处的那盏灯》——回忆小学叶老师

李志祥

《岁月深处的那盏灯》

——回忆小学叶老师

光阴似箭，弹指数十年。记忆的闸门一旦拉开，孩提时代的斑驳往事便汹涌而至。那些曾照亮我们蒙昧岁月的恩师，一直被我深藏于心灵的角落，从未褪色。

那是七十年代初的闽西山村，日子像屋檐滴落的雨水，不疾不徐，岁岁如常

某个周一的清晨，林校长领着一位年轻的姑娘，轻轻走进了简陋的教室。“同学们，这是叶红老师，从厦门来的知青。往后，由她教你们语文，也教你们音乐。”

叶老师就那样立在讲台中央。两根乌黑粗长的麻花辫垂在肩头，身姿高挑挺拔。一身洗得泛白的蓝布衣衫朴素干净，却掩不住城里姑娘独有的温润高雅。她生着一张秀气的鹅蛋脸，眼眸清亮澄澈，像浸润在清泉里的黑玛瑙。一开口，嗓音清甜温润，恰似山间活水潺潺淌过青石，温柔得能治愈人心。

最难忘的，是她那副天生的“金嗓子”。平日讲课，娓娓道来，能让顽皮的孩子瞬间安静；音乐课上放声歌唱，更是惊艳了整间陋室。她的音色清亮纯粹，高低流转自如，不刻意雕琢，却字字动听。明快的曲调被她唱得灵动明媚，舒缓的旋律经她演绎，便绵长缱绻，动人心弦。每每她开口，喧闹的教室便鸦雀无声，我们沉醉在歌声里，那是贫瘠岁月中最动人的风景。

叶老师总是温柔而耐心。记得一次上课，我因认不出生字急得面红耳赤。她轻轻走到我身边，俯身低语，声音像春风般抚平了我的焦躁。从那以后，每遇难题，我总会想起她的话，学着自己去寻找答案。

她的课堂从不缺少欢笑。当我们无精打采时，她便讲个笑话；当我们犯错时，她从不厉声斥责。有一次我没写完作业，忐忑地站在她面前，她却笑着说：“你是大姑娘坐花轿——头一回，下不为例！”那份宽容让我既羞愧又感动。

课余时，她总爱坐在我们中间，描绘山外的世界。她说，厦门的大海是一望无际的蔚蓝；她说，火车穿梭山河，飞机划破长空，巨轮如移动的青山。也是从她口中，我们第一次知道地球是圆的，知道了长江黄河，知道了故宫和长城。那些冰冷的铅字，经由她温柔的嗓音，变成了一个鲜活滚烫、璀璨辽阔的新世界，悄悄在我们心底种下了向往的种子。

课堂上，她教我们唱激昂的红歌；趁校长不在，她便关上门窗，让我们趴在桌上，一字一句地教我们哼唱温柔的闽南小调。我们不敢放声，只敢轻轻地跟唱。那柔和的旋律如风拂过陋室，吹散了山村的闭塞，也冲淡了岁月里的贫瘠与荒芜。

数十年匆匆而过，如今我也已坐过动车，见过大海。可每当熟悉的闽南曲调萦绕耳畔，我总会想起那个清晨，想起初登讲台的叶老师。

她就像一株从海边移栽而来的凤凰木，挺拔温婉、明媚向阳。在闭塞山村的悠悠岁月里，在我们每个懵懂少年的心底，点亮了第一盏奔赴远方的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