令人尴尬的闲事

青山有幸（拒私聊）

　　今天偶然看到狄更斯的一段话：“最好的礼貌是不要多管闲事。当你提醒傻子要小心时，既得罪了骗子，也得罪了傻子。骗子利益受损，傻子却认为你在侮辱他的智商……”瞬间，仿佛一颗石子落入我宁静的心湖，激起的不仅仅是一道道涟漪，更是深深的共鸣。

前些年，街头常常出现这样的场景。不知从哪里来的三五个人，男的居多，个个皮肤黝黑，膀宽腰圆，手上、脖子上全戴着金晃晃的首饰。他们要么在超市门口，要么在银行边上，支架起一张简易的桌子，粗糙又泛黑的桌面上铺一块金黄色的绸布，再摆放些金灿灿、明晃晃的手镯、项链以及耳环、戒指之类的首饰。

这些东西在阳光映照下金光闪闪，珠光宝气的氛围感立刻拉满，特别吸人眼球。

这卖首饰的三五个人中，总有一个人手提塑料袋，袋里装几个西红柿或几棵青菜，貌似上街买菜的当地居民。这个人一直在桌子附近若即若离，来回晃悠。如果你正好路过又忍不住朝桌子这边多看了几眼，那么恭喜你了——贵宾待遇即刻享受。几个人众星捧月般地围绕到你身边，极力簇拥着你来到桌前，殷勤地帮你挑选各种“物美价廉、货真价实”的首饰让你试戴。这款让你贵气提升，那款让你气质出

众，款款让你欢喜心动……

那个拎着塑料袋“买菜的过路人”不失时机地凑上来，眉飞色舞地称赞首饰的成色如何好，价格又是如此的便宜，边夸边挑，很快就相中一条又粗又长的项链，往颈脖上一套，爽快付款，然后端着一副心满意足的架势佯装远去。这波如行云流水般的操作是不是成功激发了刚刚还在犹豫不决的你的购买欲望？你不禁暗自思忖：耳环、戒指之前孩子们都给买了，眼前这大金镯子正是自己梦寐以求的……

一番讨价还价后，一向节俭的你豪气一掷，二十几张红通通的百元大钞换来了手腕上沉甸甸、黄灿灿的“金”手镯。假如你说随身携带的钱不够，他们可以派人随你到家取钱。态度真的热情，服务真的周到，只是你买的东西真的不敢恭维。也难怪，这伙人也有所谓的质检证书，显示足金99.99%。他们深谙有些人的从众心理和爱占小便宜的小心思，屡屡得手，进而越来越得心应手了。

这天，他们又来了。几个人将摊位摆在离我家三十米的早餐店旁。不知道他们是不是同班人马，音箱里播放的广告词是一样的，操作方法、兜售模式如出一辙。我的一位顾客朋友落入了他们的圈套，几个人轮番上阵吹嘘，托儿也在不遗余力地表演。我不敢直接上前戳穿他们的把戏，但又担心她经不住软磨硬泡，也担心她虚荣心作祟，担心她将辛苦钱花在了不值当的地方……我焦急地等待着她能挣脱那伙

人的围攻，可我分明看见那帮人将各种首饰拿给她试戴。

不能再等了，我迅速给她发了一条信息。她兴冲冲地走进来，我高兴极了，开门见山跟她说，千万别被那伙人忽悠了，想买首饰就到正规金店去买。她说，金店里的东西比这贵多了。“路边的虽然便宜，但品质相差十万八千里啊！便宜的没有好货，好东西从来就不便宜。”我竭力劝她别买那些伪劣的东西。她很不屑，临走时说：“金店里的不一定全真，路边的不一

定全假。别人都穿金戴银的，我也买个戴着玩玩呗！”

我无语了。本来我不想眼睁睁地看着她上当受骗，无奈，她已被那伙人成功洗脑。看着她再次奔赴金摊，我心里有点难受，因为自己的人微言轻，因为自己的无能为力，因为自己的一厢热情而自讨没趣。尴尬至此，活该！后来有好友开玩笑说我：“像你这样的爱管闲事，你不尴尬谁尴尬？”

就这样，我的这个顾客朋友与我冷漠疏离好久。很快，她的尴尬也来了，因为她买的项链戴了两个月后就生锈了。

　　还有一个稍微久远一点的故事，我至今记忆犹新。上世纪90年代中期某个春雨绵绵的下午，我有个远房亲戚王叔来找我替他担保从银行贷款。首先问其缘由，合理的需求当帮则帮。王叔说，有两个修桥的“民工”在怀宁县挖桥墩时挖到了古人埋在地下的“金元宝”，为了不被公家发现，偷偷地将两箱“金元宝”藏到了他家。两“民工”准备回家后去寻找买家，声称自己身无分文，寸步难行。于是提出让王叔先拿三千块钱给他们做路费，“金元宝”先放在这

做抵押，日后卖了钱三人平分。

王叔说到这里很激动，满心欢喜以为这回真要发大财了。那么多的“金元宝”平生只在电视上见过，得值多少钱啊！他爽快地答应了出路费，但家里只有将将的千把块钱，这是在外务工的儿子寄回家用于春耕生产的。王叔打算将家里的钱先垫上，再从银行借两千块钱，如此这般问题就迎刃而解了。当时借钱必须有银行认为可靠的人担保，王叔这才找到了我。

我了解了事情的来龙去脉后，惊出一身冷汗。我说，王叔好糊涂啊！这是地地道道的骗子。不但银行的钱不能借，而且你家里的钱一分不能拿。

王叔仍然执迷不悟：“东西我都掂了，每个都是沉甸甸的，成色也好；那两个修桥的也是老实本分人，他们能把那么多的宝物放心地搁我家，我还有什么理由不放心他们？！”

　　王叔根本就不信我的话。我把骗子明显的漏洞和隐藏的小伎俩都剖析给他听了，末了离开时他还是一脸的恍惚迷离。他以为“骗子”一说是我不愿替他担保的借口，甚至认为我之所以不帮忙是嫉妒他家将要发大财。直到一年后，他家对面村庄的一对老夫妻遭遇了同样的发财骗局，因为损失了不少钱，竟闹到寻死觅活的地步……王叔这才幡然醒悟。

　　这些事过去了许多年，我之所以一直记得清晰，是因为我常常处于矛盾中，我到底该不该管那些闲事？置自己于尴尬境地的就是自己的热心肠在作祟。狄更斯的话，于我的确有过深深的共鸣。事不关己，高高挂起，这种理性的冷漠也是明哲保身吧！也许，往后生活中，有类似的事情发生在身边，我还会去管，听不听是别人的事，管不管是我的事，尴尬与否也是我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