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 张杰先生逝世一周年了。</p><p class="ql-block"> 我母亲也是去年与世长辞的,享年94岁。办完母亲的丧事还未从哀痛中走出来,又从微信里看到张杰先生驾鹤西去的信息。我很震惊,赶紧拨通魏建教授的电话了解情况。张杰先生比我母亲大一岁,是我的恩师,我本来应该去济南为他送行,可由于刚刚送别了母亲,还在处理老人的身后事,只好拜托魏建教授代为送了花圈。</p><p class="ql-block"> 不长的时间里接连逝去了两位最亲近最爱戴的长辈,悲伤的情绪一直萦绕着我,直到去了美国儿子那里,思绪还不时地会将自己带向过去的岁月:故乡里生我养我的母亲;母校里培养扶持我的恩师,那些年那些事,一幕幕地在头脑里上演着。母亲去世一周年,我们姊妹6个从四面八方回到老家,在父母坟前跪拜祭奠。今天又逢张杰先生去世一周年的忌日,我献上这篇文章,以表达对恩师的深切怀念。</p> <p class="ql-block"> 我是1975年被推荐踏入高校大门的。与张杰先生的真正熟识,是在入学后去下洼大队学农期间。当时我们住在大队部的大院礼堂里,带队的老师们住在几间办公室里。一天午饭后,身材魁梧的张杰先生走进大礼堂,用带点幽默的口气问道:我找两个宽——刘克宽、张德宽,呵呵,在不在啊?</p><p class="ql-block"> 我闻声赶紧起身,走过去自报家门。二班的张德宽当时不在,张老师就领着我自己走出了大礼堂。来到礼堂外边,他告诉我:来农村学农,除了边学习边劳动,中文的学生还要发挥专业特长来丰富业余生活。接着他谈了自己的设想,那就是发动同学编写文艺节目,利用业余时间进行排练,到学农结束时,向贫下中农做一次汇报演出。</p><p class="ql-block"> 可能是查阅了我的档案材料吧,张老师希望我能在班里起个带头作用。他问我会不会刻钢板,得到肯定的回答后,他又把刻印《文艺演唱材料》的任务交给了我。很自然地,学农期间我便成了和张老师接触最多的学生,没有之一。</p><p class="ql-block"> 学农结束时,我们在下洼大队演出了一台文艺节目,受到当地群众的热烈欢迎。回到学校后,张老师又找到学校领导,征得领导同意,在家属院的餐厅兼礼堂里,向全校做了一次汇报演出。反响依然强烈。</p><p class="ql-block"> 文艺创作表演活动的安排,可以说正契合了我的特长。我自然是使出了浑身解数,有些节目不但是自编自导,而且还亲自上场表演了一段数来宝。《文艺演唱材料》也如期刻印发放,张老师很满意也很兴奋。</p><p class="ql-block"> 张杰先生出身不好,在知识分子被贬为臭老九的年代里,他的处境是可想而知的。学农期间组织的第二课堂活动引起如此良好反响,作为指导老师的自我存在感得以提高,这给它带来的心理安慰是不言而喻的。</p><p class="ql-block"> 那时通过推荐进入高校的所谓工农兵学员,专业文化知识水平可想而知。我的写作、绘画以及文艺表演水平,虽说也都登不上台面,可搁不住能够临时应急,所以,我便很自然地成了张老师最看重的学生之一。</p><p class="ql-block"> 张老师讲的课程是中国现代文学,当时能够讲的内容,也就只剩下鲁迅的作品。回到学校开始正常的课堂教学,可能是受下乡学农组织创作演出活动的启发吧,张杰先生便想在课堂教学上搞点创新,便借鉴当时北大清华工农兵学院登讲台的经验,在班里选了包括我在内的三个学生,让我们登讲台为同学讲课。</p><p class="ql-block"> 哪知道这件事却惹了不小的麻烦。</p><p class="ql-block"> 学生登讲台上课的时候,第一位讲课的同学刚迈上讲台,后边有人便拍案而起,斥责张老师坚持资产阶级教育路线,搞“拔尖子”“培养小宝塔”那一套。不但课堂成了批判会,下课后有人还写了大字报,动员全班学生签名,然后张贴在了一楼广厅的迎门墙上。</p><p class="ql-block"> 我们班有50多名同学,只有包括我在内的两名学生没在大字报上签名。这好歹也算的上一次考验吧,起码说明我顶住了压力没有落井下石,人品上能靠得住。此后我与张老师之间,就有点超越了一般老师和学生关系的意味儿了。</p><p class="ql-block"> 我们毕业的时候,中国已经跨入了文革结束的历史新时期。我作为政治上表现“很一般”的学生,竟然被留校任教了,由此与张老师成了同事。在此后的峥嵘岁月里,无论是家庭还是事业,我走过的每一步,可以说都得到过张老师的关心支持和帮助。</p><p class="ql-block"> 我是相信人与人之间存在着气场动能作用的,这并非玄学。有些人之间气场相合,有些之间气场不合,这肯定有着生理与心理的科学依据;而且我还相信,气场的合与不合,生物性往往起着决定性作用。更进一步说,个体互动过程中生理感受带来的心理舒适度,在很大程度上制约着相互的理解与认同,包括彼此之间的情感价值。</p><p class="ql-block"> 从做学生到当老师,在很长一段时间里,我在潜意识里对张老师形成了某种依赖感:遇到困难或者问题的时候,第一时间会想到找他商量。</p><p class="ql-block"> 1978年我从农业学大寨工作队返回学校,领导把我留在了学校办公室工作。这不符合我想做一名高校教师的职业理想,便找到张老师想办法。张老师当即便给曲阜师院的好友写信,在对方同意接收我为进修生后,又动员中文系领导去学校做工作,以当代文学课没人教、急需派我出去进修备课为理由,说服学校领导,放我回到了中文系。</p><p class="ql-block"> 1981年张老师开始担任中文系主任。当时我和妻子两地分居,在妻子怀孕后我就设想着将她调来泰安,到1982年初依然没有头绪。妻子的预产期快到了,有一天我给张老师聊起妻子调动的事,目的是请他给出个主意。了解情况后,张老师经过分析认为,直接调来师专虽然不容易,但这条路与别的调动方案相比却最快最保险。他当即决定给学校打报告,理由是留住青年教学骨干,正好中文系资料室也缺管理人员。报告交到学校后又多方面地做工作,在很短的时间内解决了我和妻子两地分居的问题。</p><p class="ql-block"> 在我的专业发展和提高方面,走过来的每一步,可以说都少不了张杰老师的指导和帮助。我第一次登讲台只安排了6节课,为了确保教学效果,张老师给了我整整一个学期的备课时间。从而保障了我课堂首秀一炮打响,恢复高考后第一批入学的77级学生,对我的讲课效果高度肯定,无形中增强了我当好一名优秀高校教师的信心。</p><p class="ql-block"> 在文学研究上。张老师主持编写的由山东文艺出版社出版的《现代小说选讲》,可谓中文系公开出版的第一本书。当时大多数中老年教师都没机会参加撰写,却分配让我撰写了分析张天翼的短篇小说《华威先生》的内容。那也是我在公开出版物上的第一篇文章,对强化文学研究的自信心是至为关键的。</p><p class="ql-block"> 这样的事例很多。中国当代文学研究会第一次在北京举办讲习班,当时学校办学经费紧张,按照学术类会议只能派一名代表参加的规定,只有作为主讲教师的杨树茂老师能报名参加。我也很想参加,便去找张老师帮忙。他拿着我写的申请报告去找学校分管领导,经过反复交涉,最后终于同意,特批经费让我参加了北京的学习。正是在那次讲习班上,我结识了文学研究界的一些大咖,认识了中国社科院文学研究所的专家和著名高校的一些知名教授,由此拓开了自己当代文学的研究之路。</p><p class="ql-block"> 1985年张杰老师调任学报主编。离开中文系后,依然保持着对我的关注关心。1986年,他听说我报考了华中师范大学的当代文学评论助教班,便亲自给在华师的同学打电话,我听说后心里暖暖的。在我启程去报到时,张老师还专门告诉我,说他同学李逸涛先生是济南人,山东老乡,去了以后有什么事情可以找他。</p><p class="ql-block"> 类似的例子很多很多。在我的感觉里,别管涉及到哪所学校、哪个领域抑或哪座城市,你有事情说给张老师听,他好似都能想到有熟人有门路。就这方面来说,张杰老师不但是一位学者,更是一位出色的社会活动家。这不但是我,也是认识、熟悉他的人,在提起张老师时的普遍看法。</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15px;">张杰先生与杨树茂(左侧:泰安师专第一届毕业生)、刘克宽在八十年代初的合影</span></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15px;">张杰先生与中文校际教研组现代文学教材编写人员合影</span></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15px;">张杰先生与山东师专校际教研组参会人员合影</span></p> <p class="ql-block"> 曾任泰安师专党委书记的张品一同志说过一句话,很形象地概括了张老师在社会活动方面的能力。那是2000年的秋季,已任泰安市委常委、组织部长的张品一,打电话把我和韩兴印书记叫到他的办公室,告诉我们:开发区创办的山东服装学院,要从高校里聘请一位退休的老教授任院长,想让我们从师专里推荐。韩书记说他不了解情况,要我来决定。我当时说:当院长光是专业突出有学问还不行,还要具备比较强的社会活动能力和管理能力。从这些方面考虑,我便推荐了张杰老师。张部长当时给泰安开发区主任唐诗生是这样说的:刘校长推荐的这个人很合适。社会活动能力特别强。这么说吧,你只要给他一个名头,他连国务院都进得去。</p><p class="ql-block"> 这样的概括一点不虚。回忆张杰先生的一生,他的贡献不单体现在专业教学与研究方面,更明显更具影响力的,还体现在他出色的组织管理能力和高校专业建设等方面。</p><p class="ql-block"> 他当泰安师专中文系主任那几年,利用自己的关系和活动能力,频繁邀请北京、上海等各路名人来泰安讲学,促成了泰安师专学术氛围的鼎盛时期,在国内同类院校中产生过深远影响。乘着中文系影响越来越大的契机,张老师联合山东其他师专中文系主任,建立了以泰安师专中文系牵头的山东师专中文校际教研组,并开始编印内部交流刊物《教学情况交流》(最初为《文科动态》)。那以后,全省八大师专定期召开教研会议,开始联合编写中文各门课的教材并面向全国征订。</p><p class="ql-block"> 在一段时间内,因山东师专联合编写的教材在全国流通,泰安师专中文系引起了同类院校的高度关注。在此基础上,由中文系牵头或承办,连续组织召开了全国师专中文专业的联谊会、研讨会、教材编写会十多次。有一次的全国师专中文教材编写研讨会在泰山宾馆召开,我被抽调做会务工作。会议报到那天,广东一所师专的参会者问我:教育部是谁来的?我回答说这个会议是民间的,教育部没来人。他不相信,拿出他们省教育厅下发的一个函件,上面写着“经教育部师范司同意,在山东泰安召开全国师专中文教材编写研讨会,请你校务必派人按时参加”,等等。我恍然大悟,怪不得每次开会全国各地的师专这么踊跃,原来张老师动议的每一次全国性联谊活动,都是事先与教育部有关部门联系,有他们的支持作保障的。</p><p class="ql-block"> 随着张老师离开中文系,这类全国师专联合性的研讨活动也慢慢销声匿迹了。我后来联想起这些情况,也就真正理解了张老师为什么对学校让他离开中文系的决定这么抵触,进而与个别领导产生了不可调和的矛盾。原来他在中文系主任的岗位上,是有着长远宏大的规划目标的,离开中文系主任这个平台,他既定的目标规划就只有中道而止,颇有些壮志未酬的悲壮意味。对此一直耿耿于怀,就可以理解了。</p><p class="ql-block"> 退休之后,张老师一直受邀担任着泰山乡镇企业职工大学的顾问。直到年逾古稀,还受聘担任了刚创办的山东服装学院院长,以饱满的社会活动热情和教育管理能量,继续为社会贡献着自己的力量。当年我推荐张老师任山东服装学院院长,是抱着高度负责的态度的。当我找张老师争取意见时,他也非常慎重,经过了一天的考虑,而且还把三个子女都叫来开了家庭会议。最后决定答应受聘时,他还专门告诉我说:三个子女都很支持他。张老师任职后,在很短的时间里,学校管理和办学水平得到不断提升,经山东省高校设置评议专家的考察评估,学校很快成为省市共管以市为主的一所正规的职业院校——山东服装职业学院。</p><p class="ql-block"> 也就从张老师担任山东服装学院院长开始,我们见面的机会就很少了。后来他卸任院长颐养天年,大多数时间也是住在孩子那里,在北京、济南和泰安之间轮流居住。因为我工作繁忙,他回泰安的时候我们也很少见面。但作为自己的恩师,我始终关注着他晚年的生活情态。随着自己人生阅历的不断增长,联系起因他而涉及到的泰安师专的人和事,对其中的是非曲直,也有了越来越深切的判断和认识。</p><p class="ql-block"> 生活在复杂的大千世界里,每个人都会表现出自身的优长与不足。对给自己上过课的老师们,我把握情感关系的远近亲疏,也是根据做人做事做学问等诸多方面多维度地感受来认定的。张老师在专业学术上,对我付出的是真心地指导与帮助;在做人做事上,他所展现出来的鲜明性格特征,往往能让我精神一振进而衍生出钦佩的情愫,继而在反观自身中更深入地发现与世俗社会疏离的性格弱点。虽然自己清楚想学老师也学不来,但却一直在有意识地取其之长来弥补自己的不足。</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15px;">张杰先生与李玉洋(左侧:泰安师专中文系78级学生,时为乡镇企业职工大学党委副书记)、刘克宽的合影</span></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15px;">张杰先生与白玉翠(左侧:时为泰安市副市长)、刘克宽的合影</span></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15px;">张杰散文研讨会在乡镇企业职工大学召开,泰安师专副校长毕巨德(右侧)主持会议。刘克宽在会上发言</span></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15px;">张杰先生与中文系现代文学教研室教师的合影</span></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15px;">张杰先生与中文系办公室、资料室等工作人员的合影</span></p> <p class="ql-block"> 张杰老师的性格特质,对我来说印象最深也最为佩服的,是他的率真、热情、刚直、爽性。</p><p class="ql-block"> <b>率真</b>是张杰老师最突出的个性特质。特别是我国进入新的历史时期后,知识分子恢复了应有的社会地位,我从他身上看到的是率性而为的坦诚和忠于本心的纯粹。为了求真求是,不掩饰不矫情,不为杂念所羁绊。</p><p class="ql-block"> 张老师是上个世纪八十年代初评定为副教授的,他是当时泰安师专仅有的两名副教授之一。1982年之后,山东省对高校教师专业技术职务进行集中评审聘任,继而又开始复查整顿,到1991年进入评聘结合常态化,<span style="font-size:18px;">像泰安师专这类的高校才真正</span>开始由副教授晋升为教授的评审。这时候五十年代初毕业的教师基本都退休了,很多学术上已经达到或接近教授水平的副教授,都在退休前丧失了晋升教授的机会。从专业水平认定上说,这显然是不公平的。</p><p class="ql-block"> 针对这种情况,具备率真性情的张老师,不止感叹遗憾,而且率性而为,积极.向上反应意见。后来山东省也确实启动了从退休的资深副教授中一次性确认教授资格的工作。不少退了休的副教授都被认定为教授,单是泰安师专就有近十位之多。张老师曾给我详细讲述过他为促进这项政策出台所做的努力,说他从来没给别人讲过,因为说了别人也不会信。而我是绝对相信的,因为他的老师当时是山东大学校长并兼任省政协副主席,具有向省委省政府主要领导建言献策的优势。不但能直接向省委省府领导转递高校教师的请求材料,两会期间还能通过政协这一渠道提出建议,进而促使省里研究解决这一问题。</p><p class="ql-block"> <b>热情</b>在张老师的性格特质里,最核心的因素是主动,具体说是主动地将内在的能量和善意传递出去。表现在接人待物上,这种主动加上高浓度的情绪价值,让人感受到的是一种放松的暖意,衍生出的是行为主体的亲和力和感染力。更为可贵的是,张老师对人的热情,是不分身份和地位的,包括普通保姆、幼儿园的孩子,都能够一视同仁。它在交往中产生的高效动能,会在短时间里将陌生者变成熟人甚而朋友。这方面我听过很多张老师的故事,原来只当成幽默的调侃,直到后来亲身见证过,才相信了故事的真实性。</p><p class="ql-block"> 1984年我带学生在肥城县城的中学里实习,时任系主任的张杰老师去检查工作,住在县委招待所里。我去招待所看望张老师,他留我一起吃午饭。来到食堂直接走进了操作间。忙着的师傅们老熟人似的给他打招呼。张老师拿出几张饭票说下午就退房回去了,中午想请朋友吃顿饭:菜票就剩这些了,你们看着给弄几样菜吧。年长的师傅根本不看菜票,马上吩咐另一位师傅:张教授要请客,先打两份肉菜帮着端到餐厅里,我再给他们炒两个新鲜的。</p><p class="ql-block"> 很快,四个超大的菜盘子摆上了餐桌,那分量那品质,引得吃饭的客人纷纷张望。毫不夸张地说,那一次真得是把我惊着了:仅仅在招待所住了一天,就与食堂的师傅们混熟了,严格地说是把他们征服了。这要换做我,想都不敢想。你不能不佩服张老师的热情所生发出的吸引力与亲和力,它确实能迅速拉近人与人之间的距离。</p><p class="ql-block"> <b>刚直</b>体现在张杰老师身上,是一种宁折不弯的风骨。他嫉恶如仇不妥协,捍卫尊严不退让,都给人留下了深刻的印象。在不正常的年代里,人格尊严被侵犯所造成的隐痛,好似熔铸进了骨肉里,没办法改变。张老师的不改变不退让,使人会不由而然地联想到两位现代文化名人的观念情态,一是季羡林的“坏人是不会变好的”;一是鲁迅的“一个都不宽恕”。</p><p class="ql-block"> 张老师与学校党委主要负责人之间的矛盾,到选举人大代表时达到了空前激化的程度。具体情况究竟是怎样的,我当年作为一名普通教师自然不清楚。不过联系此前张老师入党和调离中文系等一系列事件,好似有些说法或传言也并非空穴来风。起码张老师入党这件事的前前后后我有所了解,因为系里曾派我跟着杨树茂老师一起去青岛考察过张老师的社会关系。当张老师入党的所有材料都齐全,支部大会通过后,关于张老师的入党申请,校党委却没批准。最后的结果是入党名额换成了另一个人。这让张老师难以接受,从某种意义上说,这应该是双方矛盾的爆发点。后来再出现的中文系主任换人、人大代表选举的纷争等等,使得矛盾冲突越来越激烈。换成别种性格的人,或许也可能找领导谈一谈,使矛盾得以缓和。但性情刚直的张老师,选择的是不后退不弯腰,必须争出个是非曲直。</p><p class="ql-block"> 后来的结果是,党委主要负责人调出泰安师专去了泰安市政协。我当时不在泰安,据说张老师还放了鞭炮进行庆祝。张老师认为学校利用选举打击报复他,与这位党委负责人在市人大有亲戚直接相关,市人大个别领导是支持纵容者。所以他坚持要向上讨个说法,甚至最后反映到北京。国家有关部门后来发函,责成泰安市人大向张杰先生道歉。道歉这件事,我听张老师说过后,在省委党校学习时又进一步得到了验证。同班同学正好曾在人大工作,有次聊起泰安师专,他提起了张杰教授,说那人有性格。于是就讲了到张老师家里道歉的事,同学是亲身经历者,当时的情况最清楚。</p><p class="ql-block"> 张老师的<b>爽性</b>,主要表现在行事干脆,立说立行,善于决断,不拖泥带水。无论是对公还是对私,很少受世俗观念困扰,始终保持着一种潇洒自如的情态。张老师不习惯坐班,就是做系主任时自己也不设办公室。好在有支部书记曹伦元老师整天按部就班地在办公室里坐镇;系里的两位副主任,一个可谓是张老师亲如兄弟的好友,一个是他早年的学生。日常事务的打理,张老师都全部交给他们。自己只掌握全局,给人的印象是胸有成竹。</p><p class="ql-block"> 由爽性带来的说话办事干脆利落不拖泥带水,无形中提高着工作效率。即使到外地的中学里检查学生实习工作,张老师也和其他领导不一样。他并不先联系带队教师,而是直接走进学校作自我介绍。邀学校领导一起听课,进而召集中学指导老师和实习学生开会座谈。我带学生在肥城实习那次就是如此,实习的学生被安排在两所中学里,当我在另一所学校听完课再转到一中时,才知道张老师来检查工作了。跟他见面时,他把要做的事情全都做完了。</p><p class="ql-block"> 张老师的爽性,决定了他有时会打破常规超越套路,让人觉得率真可爱。譬如他不是党员,却经常就党务工作直言不讳的发表看法。中文系当时就流传着一个善意幽默的段子,说非党人士的张主任召开系务会,行政工作安排完了,最后还要提出几个涉及党务的问题,严肃认真地对曹书记说:老曹,你们最近应该开个支部会,研究研究这几件事……</p><p class="ql-block"> 总之,张老师的<span style="font-size:18px;">率真、热情、刚直、爽性,从根本上决定了他不同寻常的工作状态和生活情态。不可否认,任何性格的内涵里都藏着两面性,如果拿评价知识分子的惯常标准来评价张杰先生,是很难准确到位的。我对张老师的钦佩,是超越学术水平道德文章层面而进入生命境界的认定。从这里能透见到可贵的生命光泽:人性能力随着年龄增长不断翻新,生命的能量场也在不断扩展,这种人生的精彩,是很多人难以企及的。如何来描述这种难以企及的生命情态?我反复思考,最后想到了两个字,</span>那就是:<b>生动!</b></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15px;">张杰先生鲐背之年出版《筛月楼诗稿续篇》,嘱我为他写序。他想在诗集前面放一些照片,打电话给我,让我有空过去拍几张合影。我退休后搬到了高新区居住,下面的照片即是专程到张老师家里,由师母用手机拍摄的</span></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