难忘知青岁月(9)-民办教师

松月胡杨

<p class="ql-block"><b>昵称:松月胡杨</b></p><p class="ql-block"><b>美篇号:1541674</b></p><p class="ql-block"> 每当教师节来临,看着学子们向老师献上真挚的问候与祝福,我的心里总会涌起一股暖流,因为我也曾有过一段乡村民办教师的经历。那是我在农村插队岁月里,温暖和珍贵的一段经历,留在了记忆深处。</p><p class="ql-block"> 1978年初春,我已在甘肃省榆中县金崖公社豆家营大队一队插队两年。每日和大家一样早出晚归,在地里埋头劳作,日子朴素而辛劳。想起刚到农村,我还坚持写了一年多的日记,但随着持续繁重的体力劳动,手掌逐渐磨出老茧,两手指关节僵硬疼痛,几乎每天早上都从梦中疼醒,手背也像农民一样开始青筋突起。这样便渐渐不愿提笔,发展到后来提笔忘字,一些常用字也要想半天。我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开始强迫自己动笔。</p><p class="ql-block"> 一天傍晚,在村里偶遇大队分管知青的豆义主任,他对我说:“咱们村里学校缺一个老师,经领导们研究决定让你去,马上到位。”听到这话,只觉得是天上掉馅饼,我抑制住激动的心情,高声答应着。就这样,我幸运地走上了乡村民办教师的岗位。</p> <p class="ql-block">  学校为我安排了一间不大的宿舍兼办公室。两张条凳搭几块长木板靠墙一放,便成了床铺,床边窗下摆着一张漆面粗糙的旧书桌,上方吊着一盏光秃秃的白炽灯。</p><p class="ql-block"> 几位男老师很热情,送来簸箕、扫帚等用品,客气叮嘱几句后便各自离去。我收拾好房间,用硬纸板做了个简易灯罩挂在灯泡上。坐在桌前,我仍有些不敢相信眼前的一切。</p><p class="ql-block"> 1977年底,国家恢复了中断十年的高考,数月前刚举行了第一次全国考试。当时我也报了名,因为生产队不支持,没有学习时间,也<span style="font-size:18px;">没有实用的复习资料。</span>每日收工后在四面土墙昏暗的屋里,头顶着一只15瓦白炽灯泡,没有桌子和板凳,我只好把两只脸盆扣在一起当凳子,趴在二十公分宽的炕沿上,稍不留神脸盆翻倒,搪瓷粉片掉了一地,脸盆变形,无奈只能蹲在地上趴在炕沿继续。</p><p class="ql-block"> 就是在这种糟糕的环境里,我仓促复习了十天便奔赴考场,最终名落孙山,也在情理之中。 </p> <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15px;">1977年春,与同屋詹晋第(左)知青点屋后合影</b></p><p class="ql-block"> 就在我满心失落之际,大队安排我去学校担任民办教师,我格外珍惜这难得的机会,因为半年后,第二次全国考试就要到了,我必须牢牢抓住时间。</p><p class="ql-block"> 至今清晰记得,我第一次给三年级学生上语文课,课文内容是《西安事变》。在家时我曾读过唐人著的《金陵春梦》,其中第三册《八年抗战》对此事件有详细描写,内容早已烂熟于心。我结合课本,像讲故事一般绘声绘色讲给孩子们,同学们听得全神贯注,整堂课的效果令人很满意。课后,其他老师看我的眼神里也带着几分赞许,想来是孩子们的反馈让大家认可了我。</p><p class="ql-block"> 夜晚,是我学习的黄金时间。学校里的老师都是本村人,放学后便都回了家,不大的校园里空空荡荡,格外静寂。</p><p class="ql-block"> 距村子南边几里地有个部队,每月都会放一两场露天电影。有电影的消息早早便传到村子,乡亲们吃罢晚饭便都赶过去。</p><p class="ql-block"> 说实话,我心里也很向往,可总有个声音在提醒自己:要珍惜来之不易的时光。知青点的伙伴詹晋第、冦保国特意来约我同往,被我婉言谢绝。晚上学习累了,我便在校园里踱步,听着远处传来的电影对白和音乐……</p> <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15px;">1977年春,我在知青点屋后留影</b></p><p class="ql-block"> 在学校任教的这段日子,我抓住时机,抽空读了徐迟的《哥德巴赫猜想》以及当时风靡的“伤痕文学”等能找着的文学作品,这些都让我开阔了眼界,受益匪浅。</p><p class="ql-block"> 一天,我正在给三年级学生上课,坐在最后排的一个浑身脏兮兮的男孩,忽然弄出很大的声响,打扰了旁边的同学。我朝后排走去,孩子们都说:“揍他,揍他……”</p><p class="ql-block"> 当我走到男孩身边,见他两只袖口上油光发亮,那是农村孩子常年擦鼻涕的痕迹。桌上,他的课本破旧不堪,旁边的写字本竟然是水泥包装袋牛皮纸用针线缝的。看到这一幕我很吃惊,批评他不该扰乱课堂纪律,问他家里为何没给他准备像样的本子。男孩低头站在桌前一言不发,满脸局促。</p> <p class="ql-block">  下午我正准备去上课,忽听有人敲门,开门一看,是上午被我批评的那个男孩。只见他手里紧紧攥着一颗鸡蛋,仰着小脸对我说:“老师,你买下我的鸡蛋吧,我就可以去供销社买个本子。”</p><p class="ql-block"> 听到这话,我的心里不禁一颤,瞬间满是自责与愧疚。我蹲下身和他平视,那一瞬间,我读懂了他眼神里藏着的渴望——一枚鸡蛋换一个写字本,这是穷孩子全部的体面与向往。我全然没料到农村孩子生活如此艰难,而我不了解实情,却当着全班同学的面说他没有写字本。</p><p class="ql-block"> 我推开鸡蛋,从兜里掏出一毛钱塞到他手里,让他赶紧去买本子。这件事,让我对农民有了更深的理解,与他们的情感也愈发亲近。</p><p class="ql-block"> 时光匆匆,转眼进入7月,第二次全国高考如期来临。有了学校这段安稳的学习条件,比起第一次应考,我心里多了几分底气,踏实的走进考场。</p><p class="ql-block"> 考试结束,便是漫长又焦灼的等待。那年,我们知青点共有三人报考。</p><p class="ql-block"> 日子一天天过去,其他两位都接到了录取通知,唯独我迟迟没消息,心里真是有点焦虑。</p> <p class="ql-block">  那天快到晌午,我回到知青点,坐在厨房灶台旁,一边拉着风箱烧水,一边和詹晋第、冦保国讨论着录取通知书,我说:“如果这次考不上,明年我要接着考。”詹晋第看着我表情严肃的说:“好,明年咱们一起考。”</p><p class="ql-block"> 下午回到学校,我正准备去上课,一位老师急匆匆进来,只见他手里拿着一个白纸信封,边走边说:“到了,应该是你的通知书到了。”我接过信封打开,确认是我的录取通知书,内心的激动与欣喜难以用言语形容。</p><p class="ql-block"> 老师们纷纷向我道贺,而我牵挂的学生们,知道我要离开,眼神里分明透出的是不舍的目光。</p><p class="ql-block"> 那天我走进办公室,发现自己的桌上,摆满了各式各样的小礼物。一瞬间,一股暖流涌上心头,眼眶瞬间发热,我明白这是学生们的一片心意。</p><p class="ql-block"> 彼时,农民的生活还很不富裕,不少孩子衣衫不整,形象欠佳,可他们为了表达自己的心情,还是为我准备了一大堆礼物。这些孩子里,有些我只给他们上过一两节课。望着这一桌子朴素又沉重的礼物,我的心久久无法平静,满是感动。</p><p class="ql-block"> 晚上,知青点的男士们围坐在炕上,没有下酒菜,只能用胶木瓶盖当酒杯,大家一起喝了践行酒。鲁延军送我一个小笔记本,扉页上写着一句话“苟富贵,勿相忘”。</p><p class="ql-block"> 不久,我离开农村,走进了学校,走进了窗明几净、铺着木地板的教室。抬头望向窗外,看到地里劳作的农民(学校在郊区),恍惚感觉自己仍身处乡村,还在民办学校当老师。一时间竟有些分不清现实与过往,像在梦里,老师讲课的内容都没听进去。回过神来我提醒自己,我已离开豆家营学校,正在听课……</p><p class="ql-block"> 时间虽然已过去几十年,可我的脑海里还常浮现出那群淳朴可爱孩子们的笑脸。</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15px;">(图1、4、5来自网络或AI制作)</span></p> 谢谢来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