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北散记（三）之吉林长春篇

张波

5⽉26⽇下午3时许，离开沈阳北陵，晚7时许，到⻓春下榻酒店。
本⽇⾏程350公⾥。

想起我第⼀次到⻓春的往事。
那是在1993年的春节之后，⻜到⻓春。这是我第⼀次到关外。

在⻓春胡吃海喝了⼏天，去过⻓春汽⻋制造⼚的展览馆，到过著名的南湖公园，在冰⾯上⽤冰镩⼦镩冰捕⻥。正⽉⼗四中午，吃完李连贵⾁饼之后，⼀个⼈开着⼀辆⽩⾊全新的捷达（真是⼀辆好⻋！），以吉林省公安厅驻海南办事处的名义，挂着吉林省公安厅的牌⼦和拆卸式警灯回海⼝。

那个年⽉全程没有⾼速，在关外的路上，两边是脏乎乎的雪。
正⽉⼗五，好像从法库（为什么要经过法库呢？）到天津，⼤概800公⾥左右，开了⼗⼏个⼩时。下⻋后，觉得路⾯还在后退......

后来再次到⻓春，⼤概是10年前。
此后，每次都住在⼀位⽼朋友“ 主理” （真是个好⽤的词⼉！）的温泉酒店。

这是27⽇早上6点从酒店的背⾯看酒店。在过去10年间，我到过4、5次，但这个角度是第一次。

这是⼊住时的欢迎词。 用手写的欢迎词，显然更有温度。 这次，虽然⽼友在宁夏讲学，不在⻓春。但安排的⼀如既往
体贴周全。 酒店的服务，松紧适宜，张弛有度。
⾯熟的领班⻅⾯的招呼是“欢迎您回家”或者“您回来了。”既感觉到被关⼼、呵护，⼜没有压迫感。
服务⼯作掌握这个分⼨，是很难拿捏的。 我们在这个温泉酒店住了两天。⽤⽇本温泉业的术语是“⼀泊⼆⻝”。在酒店用早餐和晚餐。

早餐⾃助。
晚餐，在落座之后，接待经理过来打个招呼，不陪餐。我们⾃⼰“零点”些清淡的菜肴，我再加上3两酒店泡制的⽩酒和⼀些⾃
酿的啤酒，温馨、轻松、愉快。

说到⻓春，⼏年前在《⽼照⽚》和关于东北的书刊上，看过⼤量的图⽚和⽂字。
1896年沙俄修建东清铁路（中东铁路），1899年设⽴宽城⼦⻋站，这是⻓春近代城市起点。

⽇俄战争后，俄国将南满铁路转让⽇本，⽇本⼈在宽城⼦南侧新建⻓春站，开辟满铁附属地，修建⻄式街区，是⻓春第⼀⽚近代规整城区。

1932年⽇本占领东北，定都⻓春，改名新京，出台《⼤新京都市计划》，从零铺开巨型新城规划和建设。规划融合巴黎城市改造、⽥园城市理论与以包豪斯为代表的⻄⽅现代主义设计，⼤量公共建筑采⽤简洁⼏何的现代⽴⾯。借城建炫耀 其“脱亚⼊欧” 的成果。

1932年出台完整规划，1932—1937五年⼀期完成主体路⽹、官厅、住宅、南湖公园等核⼼配套；后续持续扩建⾄ 1945 年战败，短短⼗余年平地造出近代化⼤都会。

当时的“新京”，是全亚洲⾸个主⼲道电缆全部下地的城市。
东京当时⼤街⼩巷电线杆林⽴（现在⽇本城市的许多道路依然是这样）。“新京”全城铺设煤⽓管道，家家户户接⼊，⾬⽔、污⽔两套独⽴管⽹。全城普及抽⽔⻢桶。彼时⽇本普通⺠宅仍多⽤旱厕。
“新京”还提前规划环城⾼速、环城有轨电⻋、地下地铁系统（120 公⾥地铁规划，因战败未完⼯）；道路分机动⻋、公交、⻢⻋、⼈⾏道隔离绿化带，道路最宽 60 ⽶。还强制预留⼤⾯积绿地，南湖公园就是规划核⼼城市湖，⼈均绿地远超同期⽇本城市，号称“森林之都”。城市的柴油公交、标准化有轨电⻋，⻋辆标准⾼于⽇本国内城市。

记得有⼀篇⽂章提到，还有⽇本皇室成员专程到⻓春治病。

当然，这⼀切的本质是⽇本军国主义美化侵略、向⻄⽅列强展
示殖⺠治理能⼒的宣传⼿段。

却也是轰动⼀时。

到⻓春，第⼀打卡点应该是伪满皇宫博物院。
因为停⻋场在维修，⽼程伉俪⼊院参观，我另寻⻋位。

发几张2014年10月参访时的照片。毕竟也是本次的“团程”之一。

昔日小皇帝 今日新公民 院墙之内。 2024年10月，院墙之外。 上午11时许，接上⾛累了的⼆位，去寻找我在2024年10⽉去过的李连贵⾁饼店。 可惜，因为⽆法停⻋，只能作罢。上⾯的照⽚也是2024年10⽉的那次探访。

午餐之后，参观长春电影制片厂。

⻓春电影制⽚⼚的前身是1937 年⽇本⼈设⽴株式会社满洲映画协会。
是当时亚洲规模最⼤电影机构，由关东军直接管控。是典型的⽇本军国主义的殖⺠宣传机器。
1945年⽇本投降，中共东北局接收全套⼚房、设备、技术⼈员，成⽴东北电影公司。
1946 年解放战争在东北开打，电影⼚迁⿊⻰江兴⼭，更名东北电影制⽚⼚（东影），以拍摄新闻纪录⽚、宣教影⽚为核⼼。
1955 年2⽉，迁回⻓春原⼚址，正式定名⻓春电影制⽚⼚。 重视电影工作，是共产党人的传统。

列宁在1922年就强调：“在所有艺术中，对我们来说，最重要的是电影。”
后来，坊间甚⾄讹传“列宁语录”是： “⽂盲国度电影和⻢戏最重要。”

在⽂盲占多数的国度，电影的教化⼒量的确是不可忽视的。

在另⼀个⽂盲占多数的国度，⺠众的教化则靠各种戏剧。特别是在慈禧太后时期。也正是因为戏剧的教化，使得乡村⽼妪与慈禧太后有着⼏乎相同的价值观。

⻓影创造新中国电影的 “七个第⼀”：
第⼀部多集新闻纪录⽚《⺠主东北》
第⼀部⻓故事⽚《桥》
第⼀部⽊偶⽚《皇帝梦》
第⼀部动画⽚《瓮中捉鳖》
第⼀部科教⽚《预防⿏疫》
第⼀部短故事⽚《留下他打⽼蒋》
第⼀部译制⽚《普通⼀兵》 如果到⻓春，这⾥还是值得来⼀趟的。毕竟是新中国电影的摇篮。
我家的冰箱上的这个冰箱贴，也贴上7、8年了，都开始脱⾊了。期间连冰箱也换了。

⾏笔⾄此，想到了⼀桩往事。
我插队期间，1976年12⽉，我们在“冬修⽔利”的⼯地上。⼀天晚上听到收⾳机（我有⼀台⽼爷⼦送的《牡丹8402》，⼋个晶体管，两个波段）⾥⼴播⽑主席的《论⼗⼤关系》，有⼀段关于不能盲⽬照抄苏联的论述，涉及应该苏式的“电影部、⽂化局”，还是中式的“⽂化部、电影局”。第⼆天收⼯后，到驻地的⼤队部找《⼈⺠⽇报》看。印象极深。

为了准确还原这段话，特地请“⾖包”检索了原文。原文是：

“必须有分析有批判地学，不能盲⽬地学，不能⼀切照抄，机械搬运。过去有⼈因为苏联是设电影部、⽂化局，我们是设⽂化部、电影局，就说我们犯了则原错误。他们没有料到，苏联不久也改设⽂化部，和我们⼀样。如果每句话，包括⻢克思的话，都要照搬，那就不得了。”
我的记忆的准确度，接近90%。

屈指⼀算，差⼏个⽉就满整整50年了。

也就弹指⼀挥间。

在⻓影大门口的马路对⾯，是近年热闹54路有轨电车站。我在2024年10⽉体验过，还⾏，偏贵。票价 88 元。从⻓影站发⻋，全程约 1 ⼩时，配随⻋讲解员讲解城市历史。
因为时间的关系，这次没有去。

行程包括，送⼀杯咖啡和⼀个冰箱贴。更有特点的是，服务员煮完咖啡开始弹吉他，边弹边唱。

⻓春的有轨电⻋系统是伪满《⼤新京都市计划》配套⼯程，1941年建成。
1969年定型为54路有轨电⻋。除了观光⻋外，还有普通电⻋仍正常载客运营，⻄安⼤路站到⻓影站，全⻓ 7.64 公⾥，15座地⾯⻋站，票价2元。算是国内少数完整留存近年有轨电⻋的活标本吧。

在回酒店的路上，我们特意绕⾏了新⺠⼤街。

⺠间常说"伪满⼋⼤部"，实际上只有四个部位于新⺠⼤街两侧，加上伪满国务院和综合法衙，合称"⼀院四部⼀衙" 。

这条⼤街，在2012年⼊选第四批"中国历史⽂化名街"；2013年沿线多处建筑被列为全国重点⽂物保护单位 。

在伪满时期，⼀批受包豪斯、柯布⻄耶影响的⽇本建筑师在⻓春设计不少公共建筑，满洲中央银⾏、电信⼤楼、各⼤官厅，特点是简洁平屋顶、少繁复雕花、⼏何⽴⾯、实⽤功能优先，是东亚早期⼤规模现代主义建筑群。

不过，这不适合打卡式的“到此⼀游”，得细细的品。
最好是秋天，9⽉底，结合着东北特有的秋⾊。
应该是值得细品的。

本辑结语：
继续庸俗、蹩脚地⽤⼥孩来形容夹在辽、⿊之间的省会，⻓春像家境开始败落的⼤家闺秀，⽂静、端庄，也透着⼏分⽆奈。

27⽇晚商定，下⼀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