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作者:孙徽</p><p class="ql-block">以前判断傍晚的是否来临,是可以根据小村庄里升起的炊烟来判断,也差不上几分。</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在我的印象里炊烟是一天里的早晨,中午和夜晚一天也不人落下准时出现的风景,万家都要生火吧,那当然要动火,随之“时间”便从灶膛里点燃,爬过烟道再升到房顶的烟囱里袅袅升起了,我也读出了要么是早晨,要么是中午,要么就是提醒我要归家的傍晚。</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在没有上初中前,我是没见过时钟长的什么样,可能你会说就听你在那瞎扯,我说的是真的,父亲的机械表,他爱护的比我们都显得珍贵,所以上小学的时候早晨起床也就扒开脸盆大小的泥巴窗,向外看,黑,模糊亮,再到全亮也是该起床的时间了。</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最先起床的是母亲,不仅为了省点钱,也是让我们能吃上一口热的,这是母亲常跟我说的,学校门口的包子,油炸饺子有啥好吃的,没有我给你炒的油干饭好,现在想来母亲还是为了省那每天早上的五角钱,我们也默认这种在家吃早饭的习惯,就像我们闻习惯了从厨房里窜出的炊烟一样觉得踏实。</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不过这瞒不过同桌的鼻子。</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你身上有股柴草的烟味”他说。</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可能街上的小孩子鼻子灵敏些,我常生活在那个环境,我是用鼻子判断不出这个味了,惹得另一边的同桌也皱起眉头,撅着嘴,伸长了鼻子靠近我,我像个在教室里带着柴草烟味穿行的疯孩子似的。</p> <p class="ql-block">“有,就是有。”另一位同桌说。</p><p class="ql-block">涨红了脸,本还想反驳,但不是一个,两个人这样说的时候,不是事实也是事实了,更何况大家都还是天真无邪的孩子,我只盼着吹进教室的风能更大些,我解开了衣扣,想让它来的更猛烈些,吹散我身上的烟味,也带走我内心的阴霾。</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其实与同学们的差距不光是在我身上有的炊烟味,更主要的差距,是我们生活环境的不同而已,就像我在没搬家之前从没见过煤气灶,也同样好奇的还有烧蜂窝煤的煤炉,在同学家看见这些也是新奇的不行,深吸一口这里的烟火味不呛人,也不辣眼睛,住在街边的人家是不像我们是烧柴草,稻谷秸秆,麻秸,柴火之类自然的燃料,而是液化石油汽,蜂窝煤,这才是他们厨房里的主角。</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难怪他们也对我们生活的最为熟悉的炊烟那样痴迷,炊烟里有我埋在炭火下面的红薯,也有还带着一点泥土的花生,这才是他们非要来我这看炊烟的目的,一个个吃的嘴不是嘴,脸不是脸的样子,把母亲刚拿的一条新毛巾也抹得不成样子,假如他们不认识我估计是很难见到炊烟里的美食,在记忆中也不会有关于炊烟的往事了。</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现在人们想见到炊烟更是难上难,一是人们逐渐向城市迁徙,二来就算是呆在农村的人用土灶做饭的,也没有几家了,我不知偏远的山区,又或是大西北是否也像我们这里的鱼米之乡一样,至少我们这里的农村在慢慢凋零。</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随之凋零消逝的,就是我们曾再也熟悉不过的炊烟。</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不过我的家中还保留着土灶,虽不像小时候那样,母亲天天围着锅台转,但她有时也会再次拾起那把火钳,将一把又一把父亲从野外砍下后晒干,又拉回来的荒草往里塞,这不大的灶口,又像是永远也喂不饱柴草的食草兽,除了留下燃尽之后的青色草木灰,剩下的就是爬过烟囱,升到空中变成我小时候认为的“云”了。</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小时候最担心的就是下雨,所以一直认为天空的云,就是从烟囱里升起的炊烟被风吹聚在一起的结果,既有对炊烟的爱也有一丝的埋怨,上了学才明白云和炊烟根本就是两码事,一个是空中水汽的凝结,一个是柴草的灵魂随风飘飞的裙带,虽颜色相近,但也相差甚远。</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一旦我家的炊烟在中午升起,我的潜意识在告诉我又可以吃上锅巴了,想吃到厚实的锅巴那就勤快点,等到听见锅里响起“咯咯,啪啪”的声音再烧个三两分钟,再停个十五分钟往灶堂里塞上一两把草,再次烧上,要么就填上草末或是干棉花壳,让它不起火苗不完全的燃烧,你从外面的烟囱看到的就是浓浓的炊烟,浓的发了白的炊烟代表灶堂内一定是塞满了即将等待时机燃烧的柴草,在等待某个时机,你不经意见会听到“轰隆”一声整个灶堂里红火连天,连整个厨房都像燃放了火红的照明弹。</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真正的炊烟是青灰色,从炊烟中也可判断一具烧灶人的性格。</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父亲烧出来的炊烟是翻滚的白色,他是将整个灶堂塞满,也懒得将灶堂清理干净,草可以抵在锅脐上,按我们学过的知识来看,是通风不畅,氧气不足,所以没进门,我就能判断那是父亲在生的火,炊烟是白色拼了命的从烟囱向外涌来,绵延一百多米,围绕着小村庄打着转,连同边两位哮喘的老人,也不知暗地里骂了多少遍。</p> <p class="ql-block">为了少挨骂,母亲情愿让他闲着,也不再让他在下面烧火,一缕缕像少女的舞姿轻悠的炊烟那便是母亲的杰作。</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不再是小时候外面有什么样的炊烟,厨房里也好不到哪里去的曾经了,一顿饭烧下来仍是清洁明亮,若是再碰见那位曾经的同桌,是该不会闻见我身上的炊烟味了,我的自信又可能把话说的大了点,其实倘若他一直生活在没有炊烟的环境里,还是会敏感的捕捉到我身上的炊烟味,只是我闻的习惯了而已。</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整个小村庄数了下,有烟囱的人家也不过两家,我家是其中一家,又在最前排,从二环路上看来,是煞风景,也有人上门建议拆了土灶,可父亲带他看了不远处的几个大草垛,柴火垛说:“等我这烧完,烧完我就拆。”</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可我也知道这也是父亲的缓兵之计,不信他秋天若再来,父亲还是会将那几个草垛打扮的丰韵犹存,从空中俯瞰像刚出土的菌子,静静地趴在这片空地上。</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是谁在守护这乡间傍晚中的最后一抹风景呢?是像父亲,母亲这样不辞辛苦,坚守一份纯朴的老人们。</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冬天里他们会添上一锅刺骨的凉水,再升起灶堂里的烟火,双手在灶洞边烤着,你说他是在忙活也好,你说他是在取暖也罢,总之有件事在做,他们才不会觉得寂寞与无聊,你的冬天有用不完的热水,洗碗,洗菜的热也像这炊烟一样源源不断地出现在我的生活中。</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他们老了,就像这炊烟一样也没了精神,原来的那些老人走了,小村庄上一家家的烟囱再也没有吐出过袅袅的炊烟,我们都有老去的那一天,可有些风景也在不知不觉得从我们的生活中消逝了。</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也许再过个几十年人们谈起炊烟只能从历史的影像中或文字中去寻找一些蛛丝马迹了。</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连同炊烟一同消逝也有那些建灶堂的人,那矗立在厨房上的烟囱,一个个像刚出土的菌子的草垛,自然界中千百年来流传下来的燃料,也成了被时代抛弃的弃儿,漫山遍野的荒草早已淹没了曾经将它们砍下并背回家的人的坟头。</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远处的校园里孩子们在大声朗诵着:“离离原上草,一岁一枯荣,野火烧不尽,春风吹又生”,是啊春天来了,草是绿了,可远处的炊烟,却淡的像一抹低空中六神无主的悠云,飘散在时光里。</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