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春毕业季】流年不语，樟树常青

莲

　　原本决定周四，为今年参加高考的的学子举行毕业典礼，怎奈万事俱备，天公却不作美。时而雷公闪电，倾盆大雨；时而淅淅沥沥，连绵不断；时而又艳阳高照，闷热无比：一日之间，气象万千。将满心期待的孩子们的胃口吊得足足的，终于，周末天晴了，美好的日子开启。

九点钟，师生家长在轻快的校园旋律里，步入会场，雄壮的国歌响起，仪式正式开启。师长、家长与学生代表相继吐露心声，道尽不舍与成长祝愿；校长寄语，嘉奖优秀，为奋斗加冕；接着文艺与才艺展示，歌舞朗诵，绽放青春风采；再至感恩与告别，献花致谢，留恋不舍；典礼尾声，众人有序离场，穿过高考必中的大门，与师长击掌，在欢声笑语中定格青春回忆。

中午就是必不可少的班集体合影留念。足球场上，香樟树下，处处是欢声笑语。突然，两个身影，老远就向我打招呼，女孩飞奔而来，走近才知是我以前的学生。夫妻两趁周末，来重温一下高中生活。男孩子说：“老师，还记得我么？我是……”原来是我的第二届学生，难怪看着面熟，夫妻两相差一届。久别重逢，我们站在香樟树下闲话家常，回忆当年课堂上的趣事，谈起如今各自的生活，聊起其他同学的现状，仿佛又回到了数年前。美好的偶遇，又为今天的毕业典礼增添了一抹亮色。

转眼间，我竟在这乡村教师岗位上站了二十多年，参加了八次毕业典礼，所教学生近千人，遗憾的是，不能全记得他们，偶尔遇见，只是感觉面熟。可学生却说他们能清晰地记得我。他们记得我上课时爱说的口头禅“莫吹牛咯，掰子进医院”，记得我在黑板上写字的习惯，记得我的每周阅读课，记得我给他们订阅的杂志。这些我早已遗忘的细枝末节，却被他们收藏了许多年。其实，能被学生记住，是当老师最大的福气。所以，感恩遇见。

树下，孩子们一轮一轮的接着合影，有的班级拉着横幅加油鼓气，有的班级一起放飞纸飞机，有的班级一起抛起礼帽。笑声飘荡在空气中，与阳光融合，久久不散。一届又一届，像这四季轮转的香樟树，落叶与新芽交替，总有不同的面孔在这里绽放灿烂。

望着他们，我忽然也想起了多年前的自己。那个十五岁的少年，怀着好奇与憧憬，第一次踏进这座百年名校。那时校门两侧的柏树郁郁青青，新修的礼堂威武雄壮，老式木楼建筑古朴典雅。最惹人注意的是那几棵香樟古树，枝繁叶茂，像一把把撑开的巨伞。下面的泥巴操场，人影交错。打篮球“砰砰砰”的声音混着清脆的笑声，此起彼伏。风一吹，树影晃动，珊珊可爱。我就这样看着，听着，不知不觉间，也成了这香樟树下的“一员”。

三年的时光，就在这香樟树间悄然流逝。从初入校门的怯生生，到渐渐熟悉每一条小径、每一间教室，我以为日子还长，可转眼间，毕业照的镜头就对准了我们。那天，因为政治老师有事没能来，前排教师座位空一个。班主任扫了一眼，冲着站在前排的我喊：“某某，快上来，坐下！”胆小害羞的我站着不动，摄像师不断催促。班主任索性站起身，一把将我提起，稳稳按在了椅子上。班上同学至今还在笑：“冉老师，神手啊，一提定终身。”

四年后，我大学毕业，以另一种身份踏进校门。第一次站上讲台，紧张得手心都是汗。我的师傅，坐在教室最后一排，笑眯眯地看着我。课后他告诉我：“我们不可能每一节课都上得好，但我们要努力上好每一节课。”那一年，我跟着他听课，改作业，写教案，像当年坐在他课堂上一样，认认真真地学。日子一天天过去，师傅说过的那句“努力上好每一节课”在他自己的课堂里得到了最好的印证。听他讲课越多，我越能感受到他讲台下所下的功夫。他简洁的语言，严谨的逻辑，精辟的理论，一直是我努力的方向。谦虚低调做人，勤恳踏实做事，一直是我学习的榜样……

“老师，快来，该我们班了。”一个孩子上前拉着我说。树荫下，孩子们排好队，向我招手，我快步上去，坐在他们前面。快门声响起，记忆又被封存进一张小小的相片里。

风过香樟，沙沙作响；阳光触及，斑斓可爱。高考在即，愿这周末的晴好天气，是他们开启新篇章的好兆头。

而我，继续留守在这里，等下一届学生的到来，等下一次香樟树换新叶，等下一次花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