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姐如母

听雨

<p class="ql-block">  早想写一篇关于长姐的文章,一拖再拖,如今竟成追思怀念了。</p><p class="ql-block"> 2026年农历四月初六,下午三时20分,长姐去了,如她所愿,以罕见的决心和毅力,抛却恋恋红尘,去天国见爹娘和弟弟了。</p><p class="ql-block"> 原本热热闹闹的一家人,竟去了一多半,只剩下我与二姐孤单于世。痛断了肝肠,哭肿了双眼,再也唤不回我那如母亲般慈爱悲悯的长姐。</p><p class="ql-block"> 世上再无长姐,音容却在眼前!</p><p class="ql-block"> 此情何堪,呜呼哀哉!</p> <p class="ql-block">  长姐名素英,身材高挑修长,容颜素雅美丽,长相酷似奶奶!鹅蛋脸盘,杏子眼,柳叶眉,一笑两个迷人的梨涡,是十里八乡有名的漂亮姑娘。</p><p class="ql-block"> 长姐生于1954年6月,6月也被人们称作荷月,所以长姐与生俱来禀赋荷花习性,圣洁美丽,出淤泥而不染。长姐敦厚淑慎,秀外慧中。因为天生左撇子,上学期间被老师打到用右手写字,其他事情,一概左手,因此,大小脑都得到充分锻炼,故而其聪慧,又异于常人。</p><p class="ql-block"> 长姐是那个年代少有的高中生,可惜毕业后,遭遇文化大革命,没机会进入大学深造。怀才不遇的长姐,成为庄只窊村民办教师。</p><p class="ql-block"> 长姐教学认真,肯钻研,有方法,很快赢得孩子们的喜爱,而且教学成绩优异,旋即被调往公社小学任教,期间屡次荣获县级和地区模范教师荣誉。</p> <p class="ql-block">  长姐由于工作成绩突出,政治觉悟敏锐,很快成长为光荣的共产党员。并被提拔为乡教办主任,主管全乡的教育工作。任职期间,长姐任劳任怨,事必躬亲,赢得全乡教师的敬重和爱戴,并得到上级领导的肯定和器重。</p><p class="ql-block"> 几年之后,长姐升任王禹乡副乡长,主抓文教、农技方面的工作。最后调回灵石县教育局担任副局长,直至退休。</p><p class="ql-block"> 长姐一生,在工作上,荣誉无数,口碑极佳。纵使有极少诟病,也是因为她做事认真负责,奉公守法,不徇私情。</p> <p class="ql-block">  在家,她是老大。父亲常年在外教书,母亲一个人既要照顾年迈的奶奶,还要抚养我们三个小的,常常忙的不可开交。于是,长姐从十几岁开始,就替父母分担了一半的家事。</p><p class="ql-block"> 长姐吃苦耐劳,从来没有怨言。担水、担炭、耕地、垫猪圈、出猪粪、割猪草、淘厕所,播种,割麦子、收玉米、大豆等,所有农活,她样样拿手。村里人都夸:“张老师家大闺女真能干,比小子还有出息。”</p> <p class="ql-block">  长姐生性泼辣胆大,从小走南闯北,没有她害怕的事 ,记得奶奶亲切地给她起了个绰号,叫“响马贼”</p><p class="ql-block"> 父亲刚刚47岁就得了动脉硬化心脏病,于是,只身去太原中医院看病,一住院就是半年。有一次坐公交,钱包被小偷偷去。父亲写信让家里给他送钱,这差事只有长姐去办。当时她才15虚岁,娘不放心,她说:“娘,没事的,我一定把钱给爹送到。”</p><p class="ql-block"> 于是长姐先步行三十里山路,到富家滩,坐火车上太原。从太原车站出来,直接到十字路口,向执勤的交通警察问路,很顺利地找到了父亲。父亲远远看到他的大女儿,顿时泪流满面。 </p><p class="ql-block"> 长姐16岁时,不幸患了沙眼,需要手术治疗。父亲带她到临汾市人民医院,手术过后,父亲着急回去上班,留长姐一人在医院,那时长姐双眼的绷带还没拆掉。父亲千叮咛万嘱咐,让她有事求病友,并再三嘱托医生、护士,照看女儿。长姐没事人一样,催促父亲赶快回去上课。</p><p class="ql-block"> 本来一切顺利,马上就要出院了,结果长姐不小心,把病房的暖水瓶给踹碎了。她吓的不轻,把身上的钱都给医院留下,自己问路,找到火车站,沿着铁路一路向北,从临汾步行回了灵石县南关镇六叔家。80公里的路程,一个小姑娘独自行走,这需要多么大的勇气和耐力。第二天,又走了40里山路,才安全到家。父亲母亲知道原委后,脸都吓绿了,心里有一万个后怕呀。</p> <p class="ql-block">  长姐做事风风火火,从不拖泥带水,但有时不免鲁莽,闯祸的事在所难免。</p><p class="ql-block"> 记得她在道美中学上高中期间,有一次放假回家,正赶上父亲和奶奶澄香油,费了大半天劲儿,好不容易澄出多半碗来。长姐一进家门,看着新鲜有趣,说“奶奶,让我也澄一下。”奶奶知道她手脚冒失,一直吩咐:“你可小心点啊!”长姐说:“放心吧,奶奶!”话音未落,“霍啷”一声,碗翻了,香油撒了一炕,气的父亲和奶奶都想轮拳头。 </p><p class="ql-block"> 农忙的时候,长姐回村里参加夏收和秋收,不论是割麦子,还是掰玉米、掐谷子,她都是一把好手,从不输给村里的壮劳力。于是,“响马贼”的绰号,从我们家,传到了村子里。这绰号,似贬实褒,是对长姐超凡能力的亲切赞美!</p> <p class="ql-block">  长姐外刚内柔,心有蔷薇,生就一副菩萨心肠,超级爱哭。得知父亲病了,她哭的像个泪人。父亲还在太原住院,母亲因为焦急忧虑,也得了神经官能症,说哭就哭,说笑就笑,有时笑着笑着就哭了,有时又哭着哭着就笑了。看到母亲这样,长姐心疼的哭肿了眼睛。马上写信给父亲,父亲回来领母亲去太原,及时治好母亲的病症。 </p><p class="ql-block"> 记得长姐上高中期间,一个月才能回一次家,当时我在村里上小学。有一天长姐回来了,看我坐在炕上,小脸黄黄的,没什么血色。她只问了一声“平怎么了?”就站在地下使劲抹眼泪,无奈那泪像断了线的珠子,抹了又掉,掉了又抹。</p><p class="ql-block"> 二姐视网膜脱落,在霍县做了手术,长姐知道后,连夜骑摩托走山路往医院赶,一路流泪,结果一个不小心,车翻了,连人带车滚下坡去,好在并无大碍,嘴边擦破点皮。起来又继续赶路,一见面,心疼的又是一阵哭。</p><p class="ql-block"> 弟弟是个惹祸精,从小到大,大祸小祸不断,数不清长姐为他流了多少泪?到最后她的疾病,也多半是因为弟弟的意外亡故,伤心郁结而致,为了淘气包弟弟,长姐几乎费尽了心机,哭干了眼泪。</p><p class="ql-block"> 长姐并无所出,一双儿女均是抱养,她却视如己出,疼爱有加。女儿娟娟,是她的贴身小棉袄,捧在手心里长大。临终对女儿有未圆的心愿,每每提起,伤心难过,泪眼婆娑。送外甥和和到福建上大学,她舍不得,天天流泪;和和得知姥姥病危,立刻订机票回来见最后一面,祖孙相见,相拥而泣,久久不愿松手。对女婿向阳,如亲生儿子一般,在榆次一起生活十几年,从来没有红过脸,还总在我们面前夸向阳是个好孩子,有能力,又孝顺父母长辈,在家里是怜妻惜子,尤为难得。向阳回来看她,见一次,哭一次。</p><p class="ql-block"> 对儿子、儿媳一样疼爱,毫无二致。临走之前,还在惦记儿子的工作,不断询问,并和我哭着说:“留的工作也不知道怎样了?他几天了也不来看我。”当年,伺候媳妇彭敏月子,细心周到,俨然亲娘。长姐故去,女儿女婿、儿子儿媳,皆哭成泪人,劝也劝不住。彭敏还写了悼念小文,满纸心酸,满纸眼泪。就连刚刚十岁的小孙子宽宽,得知奶奶离去,在家里抱着奶奶的喝水杯,哭了好久。长姐病危期间,曾一边流泪,一边对我说,她最舍不下的就是孩子们,特别是她引以为傲的小孙女蓉蓉和小外甥乐乐。</p><p class="ql-block"> 长姐就是这样爱哭,他乡遇故知,她激动的落泪;同学喜相逢,她高兴的落泪;女儿出嫁,她欢喜的落泪;儿子娶媳妇,她欣慰的落泪;我考上了大学,她惊喜的落泪;初恋因为政审问题失败,她伤心的落泪;远在广西的舅舅、表哥回家探亲,她也是长泪短泪,哭个不停。</p><p class="ql-block"> 如此种种,说不完,道不尽。这一点,遗传自母亲。用亲戚们的话说,就是“素英就像她娘,跟人可亲了,见谁跟谁亲。”</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 </p> <p class="ql-block">  母亲刚刚62虚岁就离开了我们,那时长姐34岁,二姐29岁,我25岁,弟弟23岁。在今人的眼中,还都是孩子。长姐因为母亲的离世,整日以泪洗面,但却没有忘记关心我们几个弟妹,她接过母亲的衣钵,开始没完没了的操心我们的生活和工作。噓长问短,唠唠叨叨。 </p><p class="ql-block"> 二姐工作累,条件相对艰苦,长姐便想办法,给她把工作调回南关,和二姐夫团圆。生活上极尽所能,关心照顾,给二姐的小女儿在县城找工作,买自行车,让她经常去家里吃饭、住,每次去了都给她零花钱,解决了二姐不少后顾之忧。</p><p class="ql-block"> 我自小落下冬天咳嗽的病根,后来转成慢性支气管哮喘,长姐为此忧心忡忡,寝食难安。无数次嘱咐我好好吃药,好好看病。有时见我喘的厉害,她又急又气,骂我不拿自己身体当回事。2020年8月,她和二姐来长治小住,硬是逼着我办了住院手续,她每天陪我去医院输液,一天不落。每到气候变化时节,总是打电话、发信息,叮嘱我防寒保暖,按时吃药!</p> <p class="ql-block">  热心肠的长姐,除了爱哭,更爱笑。性格阳光开朗,对人热情,无论男女长幼,都是笑脸相迎,因此,今生见她的笑容也更多。每次姐妹相见,她总是笑容满面,那是发自内心的、由衷的、喜悦的、无邪的笑。姐妹们或朋友们在一起时,谈到开心处,长姐总是哈哈大笑,那笑,引领着所有在场的人。长姐笑起来非常美,脸上像开了玫瑰花,灿烂的无法形容,甚至会感染一个想哭的人,和她一起笑。她也知道自己爱笑,微信名字叫“笑哈哈。”</p><p class="ql-block"> 无论对谁,家人,亲戚,朋友,同学,同事,邻居,甚至病友,亦或陌生人,她都不吝笑容,常常将见她的人,包围在她如花的笑靥之中。</p><p class="ql-block"> 因为爱笑,长姐永远年轻!人们很难看出她的实际年龄。加之她衣品不俗,举止言谈高雅,无论是谁见了,都会发自内心的称赞,夸她天生丽质,夸她有涵养,夸她好品格。</p> <p class="ql-block">  长姐聪明灵秀,多才多艺。写一手好字,毛笔字、钢笔字、铅笔字,既劲拔有力,又不失柔美。平时喜欢读书,喜欢唱歌,会弹琴,也会跳舞,会绣花,会做衣服,还会走旗袍秀。长姐热爱大自然,喜欢游山玩水,退休后,生活过得风生水起,多彩多姿。</p><p class="ql-block"> 长姐脾气急,当老师当领导日子久了,养成一个习惯,见了不好的人和事,总喜欢用自己的标准去改造,结果常常事与愿违,还惹自己生气上火。</p><p class="ql-block"> 有一次,我知道劝她不济事,就把自己保存的“佛教八十一条”发给她,她如获至宝,连看三遍,豁然开朗,一下子想通透了,再也不去做那些出力不讨好的事了。这就说明,长姐极具慧根,一点就通。</p> <p class="ql-block">  长姐至纯至孝至忠,从小到大,敬顺父母,从来不会违拗。无论衣着打扮,还是生活工作,甚至恋爱婚姻,都听任父母安排。</p><p class="ql-block"> 高中毕业后,长姐本来可以投靠舅舅去广西当女兵,父亲不愿女儿远离,长姐不哭不闹,乖乖去自留地里干活。</p><p class="ql-block"> 刚参加工作那会儿,时兴尼龙袜子,长姐爱美,悄悄买了一双,父亲看到,批评她资产阶级作风,她偷偷把袜子藏起来,依旧换上旧线袜。</p><p class="ql-block"> 长姐的初恋,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本村人,聪明俊朗,二人情投意合,心心相惜。他从军入伍,在部队表现优秀,并提干留在军营。因为各种政治原因,长姐不愿影响他的前程,二人劳燕分飞,天各一方。</p><p class="ql-block"> 长姐的婚姻,也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她这一世的婚姻,有喜有忧有无奈,如鱼饮水,冷暖只有自己知道。尽管如此,长姐极尽所能,和睦家庭,尊敬孝顺公婆,善待友爱姑叔,把日子过的越来越好,赢得婆家一致好评。</p> <p class="ql-block">  长姐轻财重义,和睦邻里,怜贫惜老,与人为善。任教期间,看到家贫上不起学的孩子,经常解囊相助。</p><p class="ql-block"> 每次和长姐一起回老家走亲戚,看到生活艰难的大爷叔叔、本家哥哥嫂子,或是老娘舅家的表哥表嫂,总是和我们商量:“花、平,咱们一人给他们二百块钱吧?”我和二姐自会欣然应诺。</p><p class="ql-block"> 六叔六婶住在榆次,年事渐高。只要长姐也在榆次住,每年至少去看二老两次。只要我和二姐去榆次,她总会叫上我们再去看望二老。她常常和我们说:“咱们老张家就剩他们俩位老人了,多去看看他们吧。”每次去,都带礼物。即使生病手术后,拿不动礼物上楼去了,也会给他们一点钱,以表孝敬。</p><p class="ql-block"> 大表哥有祥,是当地有名的中医,曾经给长姐治好多年顽疾,她一直念念不忘这份恩情。当大表哥进城在中医馆坐堂之后,长姐常常请他来家里吃饭,有时一住好些天,关系融洽的如亲兄妹一般。</p><p class="ql-block"> 母亲去世早,广西舅舅表哥们回来,都住在长姐家,附近的亲人们也都赶来与舅舅相见,常常是同时伺候五六个老人,她又要上班,又要伺候老人们,有一次都累得晕过去了,就这也没一丝怨言,还总是想办法给老人们改善伙食,让他们住的舒服,吃的满意。</p><p class="ql-block"> 父亲享年81岁,晚年大多数时候住在长姐家里,她从不和我们计较,总是说:“老二工作累,老三离的远,老四工作没规律,我是老大,理该如此!”父亲有退休金,每次从长姐家离开,她都让父亲把工资如数带走,一分不留。</p><p class="ql-block"> 我家儿媳妇生孩子,我还上着班,不能伺候月子,长姐二姐都来帮忙。临走我偷偷给她包里塞了一些钱,她回去发现后,电话把我训一顿。等我再去榆次,她很生气地把钱退还给我。她常说“君子爱财,取之有道。”</p><p class="ql-block"> 无论对外人,还是对亲人,长姐都将情义看的很重。</p><p class="ql-block"> </p> <p class="ql-block">  长姐如母,这岂是轻飘飘的一句话,每一个字里,都有一份沉甸甸的恩情。2020年5月,自从长姐患病、住院、手术以来,二姐与我总是抽出时间,极尽所能,出钱出力,伺候陪伴,直到最后一天。</p><p class="ql-block"> 二姐多次给长姐和我说:“娘走的太突然,没能床前尽孝,现在伺候姐姐,就当伺候娘一样。”</p><p class="ql-block"> 姐妹情深,恩深似海。长姐的好,三天三夜说不完,没说出来的,且留在心里吧,往后余生,慢慢品味!</p><p class="ql-block"> 可惜长姐看不到这些文字了,如果在天有灵,她应该能感知得到,那么她该多么欣慰!</p><p class="ql-block"> 亲爱的姐姐,此去天堂,再无病痛,愿姐姐安好!如果有来生,我们还做姐妹,你说可好?</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