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 易干国,论字辈,我应称他为叔叔,可我从来没见过,也不认识,他的大名却一直深深烙印在我的记忆中。</p><p class="ql-block"> 哥哥于1993年大学毕业,分配到了国企酒埠江钢铁厂。每次回家,哥经常提到干国叔。他原来是雷达兵转业到钢厂,担任保卫科科长。他对哥很热情,经常请哥到他家吃饭。后来从家谱上我慢慢知道了,干国叔的亲生父亲也是本族人,因父早亡他随母下堂到头度印冲我曾祖父的亲侄子家,与我家一脉相承,所以他对刚到同一厂里工作的哥格外亲近。</p><p class="ql-block"> 五年前主修族谱,得知干国叔已过世多年,我也慢慢遗忘了。直到近日,文化站老站长岳云先生写了一篇关于干国叔的文章,细细阅读后,我才对他有了更深的了解。</p> <p class="ql-block"> 一九五八年,干国叔从酒埠江拦河坝工地上参军入伍,由于读了几册书,被部队选为福建前线海岸雷达兵。经过大半年时间的系统技术培训,他成为了海岸雷达站的值机员。</p><p class="ql-block"> 有段时间,雷达站里的雷达天线与机房之间的连接电缆多次被人为割断。荒无人烟的雷达站是军事重地,除了驻军之外,没有闲杂人员出入,难道是台湾敌特来搞破坏了?雷达站领导马上部署人手,明岗暗哨,守株待兔,准备捉拿泅渡而来的台湾水鬼。几天来,干国叔和几个战友乘着小舢板,沿着雷达站前面的海岸峭壁,仔细勘查,终于发現了疑似泅渡敌特上岸时的攀爬地点。于是他仗着自已身材高大,且会搏击和捕俘格斗,在战友的配合下,一连几天晚上隐藏在峭壁下的岩缝里,专等敌特上钩。在一个夜黑风高、海浪拍岸的深夜,从台湾泅渡而来的敌特又想从这里攀崖而上时,干国叔猛地扑上来,一顿拳脚,惊魂未定的水鬼被干倒在礁石上。两边增援的战友也在峭壁上跳下来,把敌特捆绑押走。干国叔荣立二等功,立功喜报送到了家乡大桥公社,公社敲锣打鼓把喜报送到了印冲。</p> <p class="ql-block"> 上世纪五十年代,盘踞台湾的蒋介石总是喊要反攻大陆,经常派出美制飞机骚扰大陆沿海城市,向驻防在沿海各个雷达站和高炮部队示威。一九六三年的某个星期天,干国叔所在的福建海岸雷达站,发现台湾方向有一架飞机向大陆飞来,便马上向上级报告。刚好驻军司令员正在雷达站附近的海岛上視察军务,闻讯后直接赶到了雷达站。当司令员望着屏幕上显示的亮点,询问有关技术参数时,雷达屏幕瞬间满屏雪花噪点,雷达出故障了。两名雷达技师飞快赶来抢修故障,司令员气得直跺脚!</p><p class="ql-block"> 望着雷达室机架上由无数个电子单元搭接起来的积木式雷达设备,干国叔既不懂故障原因是什么,也不懂故障点在什么地方,更不懂怎样去修复故障。但他脑子里清楚地知道,在任务迫在眉睫之时,重点不是修理故障,而是尽快恢复设备正常工作状态,最快最直接的办法是用一个完好的备用单元取代故障单元,让机器先恢复运行再说。打定主意后,他马上找到仓库保管员,领来同型号的单元设备,回到值班室,从机架上一把拉出故障单元,并快速推上备用单元,一声清脆的电火花的声音,让值班室里的官兵面对如此的违规操作而目瞪口呆!随着机器的预热时间增加,雷达监視屏很快进入了扫描状态,目标的亮点清晰地显現出来了!司令员马上向所有沿海部队下达攻击命令!不一会儿,这架台湾来的飞机中弹坠毁了。雷达站里一片欢腾,司令员高兴地拍着干国叔的肩膀说:他们是什么雷达技师,遇到紧急情况,手忙脚乱,你才是真正的雷达技师!</p><p class="ql-block"> 自此,干国叔获得了司令员亲手签发的雷达技师证和相应的军官待遇。并又一次荣立二等功,喜报寄回到大桥公社,大桥公社又一次敲锣打鼓把喜报送到了头度印冲。由于这次的喜报与打下一架台湾飞机有点关系,因此被当地老百姓讹传为“易干国打下了一架台湾飞机”。</p> <p class="ql-block"> 干国叔在部队当了七年兵以后,以营级干部转业到了四川凉山一家工厂里当保卫科科长。当时正值特殊年代,厂长是一个造反派头目,与书记的关系势同水火。有一次,干国叔陪同书记和秘书去外地出差,不料开车的司机却是厂长派来谋杀书记的!干国叔早就知道司机与厂长关系密切,这次出差他随时提防着。当小车行使到一个长下坡又急转弯的路段时,司机突然加速直行往下冲去,妄图制造车祸谋杀书记!千钧一发之际,干国叔拉开车门,一把将书记拉入怀中,以自己的身体作垫子,背着书记滚出了小车,书记得救了,干国叔腰背受伤,在医院里躺了几个月,而司机和秘书两人已葬身大凉山的悬崖之下。凉山属于偏远山区,民风慓悍,斗殴杀人事件时有发生,因此干国叔想方设法调回攸县老家,安排在酒埠江钢铁厂当保卫科科长。</p> <p class="ql-block"> 如今,干国叔早已长眠于故乡的青山绿水中。他的名字,没有刻在战功赫赫的丰碑上,只缩成在家谱里一行小字,缩在乡亲们茶余饭后的几句闲谈里。但每当我读到那两封喜报的故事,总仿佛听见锣鼓声穿过几十年光阴,从大桥公社一路响到头度印冲,响进每一个后辈的心坎里。</p><p class="ql-block"> 有些人,你从未见过,却一辈子忘不掉。因为他们的名字,本身就是一盏灯,照着我们这些后来的人,在和平的日子里,不至于迷失方向……</p> <p class="ql-block"><i style="font-size:15px;">【文:易岳云/艺为欢】</i></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