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知青·四周年庆】蹉跎岁月

华伦

<p class="ql-block"><b style="color:rgb(237, 35, 8);">美篇昵称:华伦(上海)</b></p><p class="ql-block"><b style="color:rgb(237, 35, 8);">美篇号:628534</b></p> <p class="ql-block">自响应领袖号召到江西省上高县锦江公社大塘大队插队落户后,我在那度过了三年半的蹉跎岁月。</p> <p class="ql-block">1970年4月21日,坐在77次列车上的我伴随着轰隆轰隆的声音往前飞奔,与爸爸妈妈告别时强忍着不让泪水掉下来的复杂情绪慢慢开始平复,周边没什么熟人,坐着发呆,什么也不想,什么也不敢想,任凭铁轨伸向青春的诗与远方……</p> <p class="ql-block">当火车也筋疲力竭时终于停了下来,我来到了一个全然陌生的地方——江西南昌。</p> <p class="ql-block">车站广场,见一个接受大员举着标有“锦江公社”的牌子撕着嗓门:“锦缸公沙咯到果里上叉。”(锦江公社的到这里上车)我立刻从乌泱泱的人丛中挤到他身前,在验明正身后爬上了“叉”。</p> <p class="ql-block">“叉”里几十个人与一堆行李挤在一起,根本没有立足的空隙,更别说坐了。一开始,穿着大翻领(七十年代年轻人的时尚标配)的几个少男少女大呼小叫地吹着牛,过了一会就无声无息了,一些女生还不停地嘤嘤啜泣。</p><p class="ql-block">在崎岖的山路上颠簸了三、四个小时后,传来接收大员似懂非懂的一句话:“你俚望,过俚咯只锦山口,就系我哩咯县呈了。”(你们看,过了这个镜山口就是我们的县城了。)</p> <p class="ql-block">不久后看见一条河,<span style="font-size:18px;">两岸参差不齐地排列着一些破旧的房屋,</span>河上有一座由几十条小木船作为桥墩的摇摇晃晃的浮桥,桥上有许多挑着担子的人,接受大员自豪的说:“果里系我哩咯母亲河锦缸,桥上咯老俵系克对面河南盖当圩咯。”(这里是我们的母亲河锦江,桥上的老乡是去对岸河南街赶集的)</p> <p class="ql-block">七转八拐后,“叉”终于到了“锦缸公沙”。稍作休息吃饭时,面对一大脸盆辣椒烧肉,我不敢下箸,便拿出上海带来的饼干嚼着。</p> <p class="ql-block">饭后乘上一辆拖拉机,几个老表在搬我的箱子时说:“咯箱子咁重,怕细装概金子哦?”(这箱子这么重,恐怕是装的金子吧?)此箱子确实<span style="font-size:18px;">比一般的要大许多,</span>是两个小伙伴王世平和姚诚章用废木料自己制作的,之后几十年它一直跟随着我辗转了多地。</p> <p class="ql-block">一个多小时后,拖拉机停在一幢四合院式大屋前,这是<span style="font-size:18px;">村中比较好的建筑,</span>我的“家”就在大屋的西南角。一进“家”门,黑咕隆咚的,睁眼一看,“家”的窗户是在墙上挖出长宽各大约40公分的一个“洞”,当透过“洞”传来的一束微弱光线时,只见“家”门口一只小方桌上有一盏煤油灯,桌旁堆放着锄头、铁搭、扁担等农具和一对水桶,还有一堆柴火,柴火旁两只长条凳上搁着一块门板,上面铺着稻草,这就是我的卧塌。这个约十二、三平方米的空间,除了作为我的卧室,还兼具会客厅和饭堂,隔墙另有一间是早我一年落户此的姐姐和表姨的闺闱。</p><p class="ql-block">面对“家”,好一会才醒过神来:难道我要在这住一辈子吗?</p> <p class="ql-block">当天晚上睡觉时听到阁楼上一直有声响,第二天问姐姐上面有什么,她说从未上去看过,我便壮着胆子爬上去,只见堆着一些木材和杂七杂八的东西,而正对着我卧榻的那个位置竟然趴着一口棺木,几只老鼠一下子窜走了,我也连滚带爬逃了下来。起初一段时间睡觉时一直担惊受怕,习以为常后,我还把那口寿材当作夏天储藏被褥的好地方呢!</p> <p class="ql-block">第二天开始出工了。此时<span style="font-size:18px;">正逢春耕季节,</span>天没亮,生产队长就会吹哨喊社员们出工,江西4月末的天气非常阴冷,特别是赤脚下到水田时那真叫刺骨的凉。饿着肚子干了3个多小时才收工,回家吃好早饭又要出工,一直干到下午将近2点才收工回家,中饭后又接着干,直到天黑才结束一天的活。累还算好的,可怕的是每次从水田里出来时,腿上总是盯满蚂蟥,拉都拉不掉。有一天晚上收工后因为太累了没洗脚倒头就睡,早上起来一看:乖乖!几条吸饱了血的蚂蟥还粘在小腿上呢,既腻心又可怕,可也没办法。</p><p class="ql-block">这就是刚到农村时老天爷给我的下马威。</p> <p class="ql-block">大塘的农民有很多瘌痢头,毛估估十个男人中就有三个,估计是不讲卫生的结果,和他们接触一定要小心,万一染上那就麻烦了。瘌痢头虽没染上,可不久身上就发出一个个小红点,痒得难受时只能用手抓,抓破的地方逐渐发炎出水甚至流脓,赤脚医生开的药涂了也没效果,幸亏从上海带来的红霉素药膏涂后稍好些,可这里刚好那里又发了,听姐姐说这是水土不服,也不知何时能服呀?</p> <p class="ql-block">以前只听说过双抢是很累很苦的,没想到第一次遇到双枪会这么累这么苦。</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18px;">一次割稻子,天实在太热我就赤膊干,收工回家后姐姐见我背上有许多“汗”,就用毛巾帮我擦,一擦,“哇!”,姐姐说怎么了?一看,背上擦下一层皮,原来那不是汗,而是太阳晒出来的水泡,毛巾一擦水泡破了能不痛吗?</span></p> <p class="ql-block">每天收工回家后还要自己挑水劈柴生火煮饭,这都好办,但是菜就没办法了,因为自留地的菜种不好,基本没有收获,而上海带来的香肠、咸肉、肉松也吃得差不多了,有时只能用盐津枣或固体酱油泡开水就着饭吃,幸好善良的邻居老表会送点蔬菜来,否则真的不知怎么继续生活下去。</p> <p class="ql-block">一次砍松树不小心劈到膝盖,顿时鲜血直流,一看,乖乖!伤口足有2公分,骨头都露了出来。一个老表立即把我背到大队卫生室,赤脚医生给伤口消毒包扎后说要去县医院缝针,否则会感染的,老表便找到队部,可队里的拖拉机送公粮去了,而到县城有十里路呢!我只能痛苦地熬着,直到半个多月后伤口才慢慢愈合,但膝盖上留下的那块疤痕成了永恒的纪念。</p> <p class="ql-block">刚到队里时,队里给我定的每工是5分半,而其他男劳力一般都在9分以上,最差的也有8分,连比我小的几个妹子都有6到7分,我难道连她们都不如吗?<span style="font-size:18px;">真把我气死了。</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18px;"></span>我们队在当地算比较“富裕”的。插队第一年,我们生产队当年每十工分结算价是0.8元,而我辛辛苦苦攒了一年的工分只值110元4角3分,扣除陆续分的粮食、猪肉、油和零花钱,还倒欠队里5元9角5分(有当时的日记记载为证)真是不算不知道,一算吓一跳,已经这么累这么苦了,还要欠债啊?</p> <p class="ql-block">啰里啰嗦码下的这些文字,真实地反应了我插队落户第一年的情况。随着时间推移,经过贫下中农“再教育”的我,在逐渐适应了农村的劳动和生活后,成了老表口中“恰噶”(能干、好)的上海佬。</p> <p class="ql-block">1973年11月,拜“白卷先生”张铁生之赐,我离开“锦缸公沙”来到南昌铁路技术学校求学,就此成为一个铁路佬,这是后话,此处不赘述。</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