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至忆蒲扇

胥山人

文/胥山人美篇号：10149003 图/摘自网（致谢原作者） 转眼又到夏至，白昼日渐悠长。站在阳台朝外望去，小区树丛间、草坪空地上，一股股热气缓缓升腾。杭州气候向来如此，换季来得干脆利落，陡然间燥热扑面而来，盛夏就这样悄然而至。如今日子宽裕，天刚微微发闷，家家户户早早开起了空调。机器一转，不多时屋内暑热散尽，凉意顷刻就来。可舒适之余，反倒淡去了夏日原本的韵味。这般冷气僵硬单薄，不带半点野草草木的清香，也没有我们小时候夏夜里的烟火气息，吹得多了心里反而觉得莫名空落落的。每逢夏至暑临，总会想起古人纳凉光景，白居易诗云：露簟荻竹清，风扇蒲葵轻。古时没有制冷器物，全凭蒲扇摇动驱散暑气，我也自然而然忆起过去的日子，念想旧时夏日里蒲扇慢慢摇出的绵软清风。那会哪有这般优越条件，别说从没见过空调，在我们的字典里没有“空调”一词，就连寻常电风扇，只见过老茶馆房梁上吊着的吊扇，少见落地扇、台式电扇。一整个漫长的三伏天，家家户户全靠手里一把芭蕉扇熬过酷暑。一把扇子年年夏天攥在手里不停摇晃，年头久了，原本毛糙的扇面被手掌反复摩挲得温润光滑，慢慢泛黄绵软。扇面上一道道弯绕折痕，就算不小心戳出细小破洞，大家也舍不得随手丢弃，简单缝补接着继续用。都是年年盛夏留下的痕迹，默默记下岁月消磨的印记，这便是老蒲扇自带的沧桑气韵。平日闲坐歇息、午后小憩，随手轻轻摇上几下，燥热慢慢散开，浑身烦闷也就舒缓大半。 等到夕阳落下山头，白日暴晒积攒的燥热方才慢慢回落。街坊邻里纷纷搬出竹椅、长条板凳，聚在房前空地、巷口树荫下纳凉闲谈，是早年夏日一成不变的景象。入夜星月清朗，繁星密密铺满夜空，自然晚风徐徐漫来。长辈挨着我坐下，手中蒲扇不急不缓、一上一下慢慢摇动。吹来的风轻柔舒缓，缓缓拂去满身黏腻汗水，也驱散萦绕身旁的蚊虫。月光淡淡洒落，人影与扇影在地面轻轻摇曳，周遭只剩蝉鸣蛙鸣此起彼伏，静谧悠然，人心格外安稳。年少之时只贪图一身清爽凉快，不解其中情意；待到年岁渐长方才恍然，一遍遍起落摆动的蒲扇，何止送来习习凉风，里面全是长辈藏在细碎日常里的牵挂呵护，默然无声，安稳守护我整个童年夏夜。正如陆游夏夜感怀所言：“往事萦怀久，流年回首难。”清风拂面，陈年旧事总会悠悠漫上心头。儿时傍晚纳凉，街坊孩童结伴嬉戏玩耍，人人手里握着一柄小蒲扇，边走边摇，追逐说笑。大伙随口念着一辈辈传下来的童谣：扇子扇凉风，扇夏不扇冬；旁人若来借，待到八月中。短短几句大白话，蕴藏老一辈朴素生活道理，盛夏蒲扇不可或缺，等到秋风渐起方才收起存放。稚嫩话语伴着晚风悠悠飘荡，融进夏夜虫鸣之中，简简单单的年少欢愉，牢牢镌刻在夏日记忆深处。 古来墨客多有夏夜纳凉笔墨，“月明船笛参差起，风定池莲自在香”。古时没有电器消暑，唯有倚坐摇扇、静待清风，安然消磨夏夜时光。儿时蒲扇度夏的光景，恰好与古人闲适心境相通。慢慢摇扇、静心纳凉，不慌不忙熬过漫漫长夜，沉淀出独有的流年扇韵。从前日子节奏舒缓，人心安宁淡然，不像当下凡事讲求快捷省事，少了慢慢品味时光的心境。岁月悄然向前，生活逐年变迁，空调渐渐普及千家万户，蒲扇慢慢退出日常用场，大多收拾妥当搁在柜子角落闲置，很少再拿出来摇动。偶尔收拾杂物翻出老旧蒲扇，静静端详打量，旧日夏日一幕幕画面纷至沓来。蒲扇摇曳生出的何止解暑清风，更是远去的流年、童真的趣事、亲人相伴的脉脉温情。年年夏至如约而至，暑热岁岁往复如常。空调冷气便捷舒适，终究替代不了老蒲扇承载的岁月情怀。一柄朴素旧蒲扇，摇过一季季盛夏，珍藏半辈子回忆。往后每逢盛夏闷热之时，想起悠悠晃动的蒲扇晚风，心底自有温润念想萦绕，旧时韵味长久留存，淡淡温情岁岁不散。浮生岁月，恰似轻摇蒲扇，岁岁清风，念念寻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