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 星期四的晨光,总是带着一种雷打不动的庄重,穿透岁月的薄雾,落在初中53班的课程表上。那一天没有书本的墨香,没有粉笔的轻响,取而代之的,是劳动课赋予我们的,沉甸甸的议式感。</p><p class="ql-block"> 那时的二中,是一座微缩军营,以营连排的編制将我们紧紧凝聚。我们初中53班,便是这庞大阵列中二营三连二排。排长李任喜,平日里,他与我们一同在教室里聆听教诲,可一到星期四,他便化身为引领我们前行的旗帜。</p><p class="ql-block"> 清晨,我们这些通学生如往常一样,咽下温热的早饭,走向学校。只是那天,肩上的书包换成了沉甸甸的锄头,铁质的锄柄在掌心磨出微热的触感,那是劳动的序曲。操场上,队伍集结,锄头如林,在阳光下泛着冷峻而坚定的光。我们排着整齐的队伍,扛着锄头,神气地向癞头山进军,那步伐,踏碎了晨露,也踏岀了少年人特有的昂扬与无畏,仿佛我们不是在去开荒,而是在奔赴一场光荣的战役。</p><p class="ql-block"> 当然,癞头山脚下的土地,早已熟悉了我们的脚步。对于住在附近的同学,那山便是家门口的菜园。曾初云,李放连,许仓黄,还有已逝去的朱建初,张采堂,他们不需要在二中操场上排队等候。当我们在校园里集结时,他们或许扛着锄头,从自家的院落岀发,踏着熟悉的小径,直接走向那片等待耕耘的土地,他们省去了列队的仪式,却从未缺席劳动的本分。</p><p class="ql-block"> 那天的劳动课,讲穷的是“兵马未行,粮草先行”。当我们在癞头山挥汗如雨时,李安益便是我们最坚实的后盾。他默默地守在食堂的烟火里洗菜切菜,临近正午,用一根扁担挑着两只沉甸甸的箩筐,沿着蜿蜒的山路,将全班热腾腾的饭菜送到我们手中。那扁担压弯的弧度里,藏着少年人不言说的担当。我们在席地而坐,大口扒着饭,饭菜的香气混着泥土的芬芳,成了记忆里最踏实的味道。待大家吃饱,他又默默担起空了的饭钵菜盒,原路返回食堂洗净,这才算卸下重任,去享受半日难得的自由。</p><p class="ql-block"> 而我们这些在山上开荒的学生,则要一直劳动到下午放学时间,才扛着沾滿泥土的锄头,踏着夕阳的余晖回家。</p><p class="ql-block"> 那时的癞头山,见证了我们这群少年最蓬勃的生命力。我至今仍能清晰地叫岀那些在泥土里摸爬滚打的名字。男同学们像一棵棵挺拔的小树;阳建华,王洋庭,谢年春,王甲劲,李放连,邓加更,邓立雄,周长梅,朱和生,朱加谋,廖长寿,熊听其,郭见维,贺建凡,朱永汉,罗石科,朱建阳,王集怀,戴铁牛,李安益,李顺喜,,朱见阳,邓歉和,阳呈胜,阳泽明,阳益祥,君湘初,肖永堂,龙同桥,唐卫凡,肖国强,邓光辉,凌建新,张松寿,陈宜桂,朱建初,李修桥,伍资成,阳再吾,朱长胜,邓占顺,阳元成,孙齐明,伍资成,女同学们则像是山间坚韧的野花;邓文华,阳立元,郭菊英,阳桃英,李海原,贺凤秀,朱芝芳,邓爱英,朱冬初,谭菊英,阳移光,朱又喜……他们挥舞锄头的臂膀,透着不知疲倦的倔强,汗水浸透了衣衫,笑容却依然明媚。</p><p class="ql-block"> 如今,时光的巨轮悄然碾过,癫头山的草木早已换了新颜。当年那些扛着锄头,挑着箩筐,神气昂扬的青春少年,如今也已是耄耋之年的老妪老翁了。满头白发,步履蹒跚,朱长胜,尹湘初,朱建初,张采堂,伍资成,邓占顺,孙齐明,李修桥,郭贱安,阳再吾更是早早地化作了星辰,长眠于这片他们曾深爱过的土地。</p><p class="ql-block"> 可是,岁月能苍老我们的容颜,却永远无法风化那段滚烫的记忆。每当星期四晨光再次亮起,每当闭上眼,我仿佛仍能听癞头山开荒的锄头声,看见阳建华,邓文华他们那一弦沾着泥土闪穴发光的脸庞。</p><p class="ql-block"> 那不仅仅是一堂劳动课,那是我们这代人用青春和汗水,在癞头山下刻下的,永不褪色的青春铭文。哪怕行至人生的暮年,只要回望,那座山,那群人,那段岁月,依然鲜活如初。</p><p class="ql-block">七律.癞头山</p><p class="ql-block">癞头山上忆青春,列阵扛锄意气真。</p><p class="ql-block">粮草先行挑担远,同窗共垦汗泥新。</p><p class="ql-block">昔年少壮皆耄耋,故友长辞化宿尘。</p><p class="ql-block">岁月虽迁情未老,晨光犹照旧时人。</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