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藏巴拉山升起不落的月亮》第三部（12）

青山紫萝

第十二章.“我”的亲人轶事 我一回到壤巴，扎西变得更懂事，积极，内敛了一些。一天，他把《星星之梦》中的《我的亲人轶事》一章送到办公室，说是送给我的一份礼物。作品中写道：“亲人中说起阿爸，最值得我骄傲的是他的名字——金巴，和著名文学家巴金有缘。因为经常打工，或做点生意，会说普通话。我阿爸是我们村最时髦的人，当别人叫自家爸爸“阿爸”时，我称呼我阿爸为‘老汉’、‘老爸’、‘家主大人’。他叫我‘儿子’、‘小兔崽子’，电话备注为‘大孝子’！阿爸是个打工人，却能与时俱进，他的岁月好像只是定格在二十多岁。你无法想象，一个高原上的中年油腻男，对于爽文有着极大的兴趣。他不是追《兵王归来》，就是刷《外卖小哥竟是隐藏少爷》，还总转发给我。我想我这小小的写作天赋一定源于巴金的远亲关系和我阿爸的这点文学爱好。我阿爸听说隔壁村小伙在抽烟，便将我提到树下，对我说：‘不许抽烟喝酒！听到没有？对身体不好，你要敢抽烟，老子打断你的手，要是喝酒，就打断你的腿，要是早恋，就算了’！他一番连珠带炮的威胁，吓得我赶紧立誓！他又笑了笑，说：‘前两个一辈子不能碰，后一个二十岁后就算你不愿意也得愿意。’我阿爸有黑史。我刚出生那会儿，阿爸抽烟，喝酒，赌钱，贪玩，阿妈经常与他吵架。后来，阿爸竟把这些恶习都戒掉了。我问他：‘阿爸，你是怎么做到的？’他说：‘为了这个家的幸福，要为你做榜样。男人嘛，说到就要做到！你阿爸能做到十年不摸一根烟，不沾一滴酒！不赌钱，厉不厉害？学着点，学习上能这样就好了。’我连说了好几个‘厉害’。 阿妈是一位女强人，她是姐妹中最小的。那时我阿爸很穷，但他勤劳吃苦，后来借钱在村边开小卖部。为了多赚钱，阿爸还是在县城打工，商店主要就由我阿妈打理，一旦空闲，阿爸也帮助看店。后来疫情，就关闭了店，但她整天也不闲着，说只有自己勤劳，才会过上更好的生活。我完美继承了阿妈的缺点，那就是马虎。比如，我会忘记写选择题或是将答案写错位，刚刚放下的东西，会忘记了位置。都说是‘青出于蓝而青于蓝’，而我阿妈的马虎，是‘无出其右’。记得有一次在凤栖塘买西瓜，她竟忘了付钱，老板一路追到家门口，砰砰拍着窗户，阿妈才红着脸连连道歉补了钱。我阿妈很看重孝顺的品德，她每看到一条孝顺的视频都会推送给我们，还常教育我要善良，不能偷盗，要自力更生。而我只习惯点头说‘是’、‘嗯’、‘好的’，她说了无数遍，我也就牢记于心了，以至于我想吃阿妈买回来的零食，也习惯于征求她的同意才敢拿，否则就感觉有偷盗的嫌疑。我发现我阿妈性格有点分裂。单独与我相处时，她会对我一顿输出！经常批得我脑子发懵，只要有外人在，她总伸出那双温暖的手抚摸着我的头，说：‘我儿子进步了’，‘我儿子写文章厉害！’‘我儿子很孝顺！’那副表情，好像我真是她的骄傲似的。不过，她其实从不逼我，还懂得举一反三那套。她常说：‘别人家的孩子与我们家无关，我的儿子很优秀！他会跳踏弦舞，会唱歌，写文章……。’ 这一阵，小叔的身影如同噩梦般封印在我的生命之中。秋季，高原的壮士们会上山挖松茸。山上一没信号，二没好天气，早上还晴空万里，中午就大雨倾盆，咱们这大山啊，总是变幻莫测，这或许就是它神秘的原因。一天，我要跟小叔上山挖松茸，他再三询问我：“你真要跟我去？你是认真的？”我毅然跟了去。小叔带我一口气走了十几公里！我累得差点倒下，终于到达目的地，我用了十二分的认真挖松茸。突然，小叔捂住我的嘴。我被吓得一动不敢动，随后，他一边将我护在身下，一边往坡下的灌木丛看去。我们屏住呼吸，四周安静得出奇，只听见有枝条被压断的声音，还晃见灌木丛中隐约有一团黑影在蠕动。这…这莫非是熊？山上的熊可是比老虎、狮子还凶！能轻松压断一棵树！**我浑身僵住，只听见自己咚咚的心跳，后背很快被冷汗浸透，连呼吸都不敢大声。**而那黑影依然在那里一动不动……。正当我在逃跑和装死之间做选择时，丛林中传来一阵声音！‘哞……！’我这才放松下来，责怪了小叔一路。 我的家乡有一个很美的名字，叫凤栖塘！我一直把家乡当作自己的亲人！老师问我是哪里的，我会自豪地说：“我是壤巴的！壤巴凤栖塘的！”我们村里村民之间的关系都极好，我一直认为这种和谐的氛围来自村委活动室标语‘全村都是一个家！’的熏陶感染。我回家路上，总能听到一句句温暖的问候：‘呦，扎西回来啦！’‘扎西，来喝杯酥油茶！”我总是在一句句问候、一句句回应声中回到家。村中有棵粗大的核桃树，这是一棵古老的见证了祖祖辈辈故事的树，它的枝干能围坐七八个人。小时候，我经常和哥哥、堂姐堂妹们在树下玩躲猫猫，玩老鹰抓小鸡。我们喊上村的益西哥来玩，他总是不屑地朝我们瞥一眼，说自己是‘大人’了，不来玩了，其实他只比我们大一点点。现在我也是‘大人’了，在村里的那棵核桃树下也常有一堆小孩喊我：“扎西哥哥！快来玩！”我也抬头挺胸朝他们瞥过去，放缓语速说：‘我是大人了，就不来玩了！’我终于理解益西哥当年的骄傲了。村里的活动不少，比如：每户人家都会在指定日子里邀请同村人到自家吃‘斋饭’。这样的聚会上，你能吃到奶渣子、酥油、加包辣子鸡等藏家美食。那美味，真是无与伦比，我能吃好几碗！我的家乡也有农田，春夏之交，青稞铺成绿毯，树叶浓得发亮，风一吹，满是青草与泥土的清香。秋天也别有一番风景，玉米熟得饱满，苹果红得透亮，梨子甜得沁心，阳光晒着果香，风里裹着丰收的暖意，我们的手也麻了，因为收获果实是要付出代价的。暑假，我在我的家乡欢迎八方来客，水果管够，这是一个园丁的自信！我的家乡！她的天空永远清蓝，她的河流永远明澈，和我的亲人们一样，永远淳朴美好！ 要说我这十六年的人生里，迄今为止最后一个亲人就是我的班主任曦月老师了，她是来自成都的支教老师，就凭这点，我就对她格外尊敬。我是从乡村小学出来的山里孩子，过去，我的小学一共才五十多名学生！也来过一个支教老师，我们不知道他从哪里来，只知道他来自山外。过去，这山外的世界是村里老辈人一生都向往的地方。大点了，我渐渐感觉自己就像井底之蛙，那些支教老师，就像天空中飞进大山来的鸟儿，她们的身影里有山外的风景。我对他们感到很好奇。小学三年级那年，那位支教老师离开时，抱着我们大哭。他在我们学校整整支教三年，全校的美术都是他教，我和我的家乡人民真诚地感激他，他自然也是我的亲人。我们地处川西高原，四周全是山，我读了一些书，又听老师描绘过山外的世界。之后，我站上家乡的山顶，那连绵起伏、一眼望不到边的群山啊，何尝不是压在我头上的‘井沿’？我越来越感觉自己的‘井’实在太深，我这只小小的‘蛙’怎样才能跳出‘井壁’的桎梏呢？从支教老师和我那读大学的哥哥那里，我知道了山外不仅有‘成都’，还有‘重庆’、‘北京’、‘上海’，我从来没有踏入过它们的领地。我这个大山里的孩子，多么向往那些比大山更神秘的世界啊！不过，我在梦中去过，梦是个好东西，梦里啥都会有！上高中了，在我发现自己心中还只是一座座荒芜的山时，来自成都的曦月老师通过视频，让我们与她过去的学生手牵手连线。当成都的学长们纷纷从大学里发来山外世界的照片和视频时，我看到了传说中的上海、北京、湖南、辽宁等城市最真实的面貌，还看到了东北的冰雪世界、上海的东方明珠、北京的长城、珠海的港珠澳大桥……，还有学长们灯火通明的大学，还有那个上军校的穿上军装的学长以及那个苏州大学戴着小红帽做志愿者的学霸哥哥……。看得我眼花缭乱，山外的世界真大，大学的校园真美！那天晚上，我梦到自己前往上海读大学的场景。我穿着白色T恤衫，拉着行李箱，戴着鸭舌帽，从飞机场出来，意气风发地走向我梦中的大学！曦月老师还在电话里指导我找到了那位高举“欢迎学弟”纸牌的学长……。我梦见自己站在上海大学的教学楼楼顶上，目光所及之处不是高楼林立、灯火辉煌的街市，就是一望无际的大海，只是没有了阻挡我目光的大山。然而，一转身，那些连绵起伏的群山又在我的身后，像我的阿爸、阿妈，像村子里的亲人，像我的老师一样，温暖地目送着我远去的背影。我跟着山外的学长去看海！去看天安门！去看万里长城！醒来后，我翻看着这些图片和视频，禁不住流泪了。曦月老师一直鼓励我们：‘外面的世界很大，你们要努力读书，要走出去！寻找属于自己的世界。’她还鼓励我实现自己的作家梦，她说，真正辽阔的不是山外的世界，而是我们的心灵！阅读和写作可以开阔自己心灵的广度和深度！曦月老师，也是飞过群山的鸟儿——她是一只布谷鸟，在我心里播下了希望的谷种。我相信总有一天，我的心中也会长成无边无际的谷田来！曦月老师常对我们说：‘她的余生也有一个作家梦！她与我们在一起追梦！’的确，她每天都坐在教室后面奋笔疾书，我偷偷学着她的样子，周末在家里奋笔疾书。我很感谢她给我书写作品的机会，更感激她给我书写人生这本大书的机会！她和所有的老师们，多像我们藏巴拉山升起的月亮。我相信：迟早有一天，我也会成为一名作家，以文字的形式，分享我笔下的温情和爱！做高原一缕月光，照亮家乡，照亮世界！” 为了激励扎西，我让玉瑛将这个章节修改后发到了《壤巴文苑》上，后来又转发给了林慧莲校长，她也推送到《空港文苑》上给发表了。扎西还获得了稿费，他感觉自己离作家梦更近了一步。我和玉瑛在月光下聊起扎西时，我说：“看到扎西向往山外世界的那一段，你知道我突然想到什么了吗？”“你一定很想带他们出大山，去成都，带他们在高楼林立的大街上去狂欢一次!”“你真是个鬼精！啥都看得出来！”“其实，我在读扎西这篇文章时，最触动的也是这一段。读到这里，感觉有点心酸！我们在外面读大学时不经意拥有的东西，居然是他们心心念念的梦！”“读到那一段时，我的眼前闪现出一个场景：我带着我的高原学生们在成都，在春熙路、天府广场、环球中心仰望高楼，他们一双双好奇的眼睛，像星光一样闪亮。我有这个想法，找机会联系余刚董事长，他不是答应过请这些孩子到成都水果基地去吗？算一次研学吧。还有就是我努力写书，让外面的人都知道高原学生的愿望，这样就会有更多的人帮他们实现。玉瑛说：“要是我挣钱了，就包一辆大巴车，带着他们唱着歌，从高原到成都，带他们去他们想去的地方……。” 内容介绍：历时两年文字深耕，完成了25万字的长篇纪实文学《藏巴拉山升起不落的月亮》。讲述一位都市女教师远赴雪域高原，扎根藏巴拉山下的动人故事。她执爱为灯、守心为光，在三尺课堂点亮藏区少年的理想；又走入寻常藏家，融入高原烟火。这场跨越山海的远行，既是一场寻觅宁静的旅程，更是一次向内求索的灵魂修行，她在这片土地上完成了心灵的淬炼与升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