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春毕业季】咸菜味里的青春

逆风飞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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图片来源（自拍十网络）

每一个人的青春岁月里都有一段难忘的经历，而对于上世纪七八十年代在乡村中学读书的学子们来说，除了学习上的紧张忙碌之外，印象最为深刻的莫过于充满咸菜味里的高中生活。

那时学校对即将参加高考的毕业班实行严格的住校制。要住校，每个学生就要定期给学校食堂交纳一些面粉，包括一些粗粮，如玉米糁；或细粮，如小麦面，做成稀饭或馒头。学生们凭交纳的粮食多少发一些饭票，到饭点时拿着饭票打上稀饭或领一两个馒头。但那时的我们正是长身体的时候，动辄就会感到肚子饿得“咕咕”叫。

　　虽然学校的食堂里也调制有价格五分钱的咸菜或价格一角钱的炒好的白菜、萝卜，但学生们还是舍不得花费父母这一点点省吃俭用攒下的钱去买份咸菜或热菜，于是几乎所有的学生每到周三或周六下午放学，大都会急匆匆地回家，除了休息一下大脑之外，最重要的就是回家给自己补充一下“副食”如咸菜，“主食”如家里蒸的馍或烙好的火烧即烧饼。

那时同学们带的咸菜基本都一样，要么是腌制的萝卜，要么是腌制的白菜酸菜，家里条件好的，会用猪油把咸菜炒一下；条件差的，就是直接切成细丝，拌上酱油即可。母亲给我准备的咸菜就是萝卜咸菜。

　　我记得每年秋末，萝卜收获之后，母亲就会挑选一些长相好的，没有破损的，一一洗涮干净，切片、晾干。再在铁锅里放上水、盐巴和花椒。煮啊煮啊，熬啊熬啊，等水开了之后，再把水慢慢放凉。然后再把这种泡制好的水倒进萝卜已经被摆放整齐的肚大口小的陶缸里。过几天，就可以吃到咸菜了。

用罐头瓶或搪瓷缸装咸菜，可以说是那个时候同学们的标配。虽然那时也有个别的县城同学用的是铝饭盒，但能用上铝饭盒的很少。母亲给我装咸菜的罐头瓶，就是姑姑来看奶奶时带的一瓶子桃子罐头后留下的“宝贝”。记得母亲无论是给我装用酱油拌好的咸菜还是偶尔用油炒过的咸菜时，总是一筷子、一筷子地慢慢地把咸菜夹进罐头瓶里，一点点压实。偶尔有几次，母亲说我用脑子多，会用猪油或者油渣把咸菜炒一下，但这种记忆也是屈指可数。装满之后，母亲要么去找一块干净的塑料布蒙住瓶口，再剪一圈废旧架子车或自行车内胎作皮筋，轻轻地绷上去，要么就用细麻绳把瓶口捆绑两三圈后，再系紧。

　　在我的记忆中，印象最深的是有一次母亲竟然在给我用猪油炒制的咸菜里还放上了一些煮好的黄豆，一下子让我的咸菜在当时同学们各自所带的咸菜中闪闪发光，有了质感和亮色。吃早饭的同学一见，立马围了上来，你夹一颗，我尝一颗，直夸好吃，有味道。因为好吃，就吃不到了三天，很快瓶子就见了底。我看着瓶子那油糊糊的亮色，舍不得就此洗掉，先是用筷子夹住一坨子软馍，伸进瓶子里，仔细地把瓶子擦拭过几遍后，又倒进一些热水，喝掉了才算完事。

每一个人带的咸菜，大都是三天用量。如果是冬天，天气寒冷，还好办，不会发霉长毛，但夏秋两季天就不一样了，动辄就会发霉变质，不过同学们也有经验。我记得那时我每天吃过饭后，就会带上一小盆凉水，把罐头瓶放在凉水僵里，用洗脸毛巾盖在罐头上面 ，毛巾两头浸在水里，这样就可以降温，让咸菜保存时间更长一些。有时中午或晚上再换一次凉水。不过那时咸菜发霉长毛是常有的事，有的尽管长了毛，但没有菜吃，拨掉上面的，也只好凑合吃它了。

　　我那时还算比较幸福的。因为哥哥就在我学校隔壁的公社机械厂上班，和我吃饭的食堂中间隔有一道窗户，上面焊有许多铁条子。每当哥哥早上上班给我带来咸菜或馍时，就会通过窗口大声地叫我，然后从窗口把咸菜或馍递给我。许多同学每每看到哥哥给我带来新鲜的咸菜或馍时，羡慕得不得了。慢慢地，这个窗口竟成了我幸福的、难忘的窗口。不管是吃饭时路过，还是早上锻炼时跑过，都会忍不住地朝那个窗口看上几眼。后来我考上大学，几次寒暑假回学校看望老师时，还会忍不住地朝那个窗口看上几眼，因为那窗口里有哥哥亲切的叫声，有哥哥的辛苦，也有哥哥对我的期盼。

　　咸菜不仅仅是自己一日三餐需要的“副食”，也是同学们联系感情的纽带。有的同学带来的咸菜，因为不小心，瓶烂了，菜撒了，也不要紧，每次吃饭时，几个同学就会把他叫过来一起吃。因为每个学生带的咸菜不一样，有的是拌的，有的是炒的，有的还放有他物，如黄豆或花生米等，甚至一些条件好的学生有的还放有肉末，所以同学们吃稀饭时，常常会把咸菜放在一起，一边说着话，一边分享着各种各样的咸菜。

那时班里有一男一女两个同学，大家都知道他们两个好，每每看到那个女生把自己带的咸菜让那个男生偷偷吃时，其他男同学都羡慕得不得了，总是开玩笑地说，让我们也吃点你的香咸菜呀！那个女生脸一红，略露羞涩，随后把流海一拨，把罐头瓶子拿过来，大大方方地说：“给你们吃吧！”看热闹的同学经她这么一说，也反而不好意思了。后来同学聚会时，还常常拿这件事和他们两个开玩笑，女生直到现在还假装动怒地说：“你们也没有少吃。”

　　还有一次，一个女生带的咸菜不知道被谁偷吃了，大声地问：“谁偷吃了我的咸菜？赶快报上姓名？”可没有一个人承认。旁边的一个男生笑着走过来，假装关心女同学，说：“我来替你问，替你骂！”然后就故意问身边看热闹的男同学，“是不是你偷吃的？”“你偷吃了，就赶快承认？”“大丈夫男子汉，连这点错误都不敢承认？”……一连问了几个同学，还是没有一个人承认，但男生们都在笑。因为大家都知道，就是这个男生偷吃的，他还告诉我们，她带的咸菜里放有肉末，很香。

　　三年高中生活，对每一个学生来说，都是最为难忘的高中生活，也是充满咸菜味的青春生活，也只有六七十年代出生的、读过高中的人才能体会到那时生活艰辛下的浪漫。我常常想，那个时代尽管那么穷，高中三年几乎每天吃的都是咸菜，甚至是隔夜的、隔几夜的咸菜，但那时的我们却很少生病，而现在动辄就在讲不能讲隔夜菜的道理，而医院却人满为患。

直到现在，我仍然喜欢在吃稀饭时配吃一点咸菜，但每每吃起咸菜，就会想起母亲给我一点点往罐头瓶子里装咸菜的情景，想起每次吃得干干净净的罐头瓶子。甚至对现在家里吃过罐头后留下的罐头瓶子，也总有一种亲切的感觉，舍不得立马把瓶子扔掉。也许这就是那个时代用罐头瓶子装咸菜时留下的思想“病根”。

　　说真的，我很怀念参加高考的那一年充满咸菜味的高中生活，因为这是读书的味道、母亲的味道，更是青春的味道。这一段经历，将是我人生中最难忘的一段回忆，因为许多和我一样的乡村学生，正是靠着一日三餐的咸菜，走出了乡村，走向了更大的舞台。

高中生活再也回不去了，充满咸菜味的青春也再回不去了，现在的我们，每一天都是人生中最青春的一天。所以我们要珍惜当下，让每一天都更加青春靓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