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 傍晚,窗外传来“洪湖水浪打浪”的歌声,我寻迹来到小区的广场,原来社区在放电影《洪湖赤卫队》。广场稀稀拉拉坐着二十来个五十岁朝上的人,他们合着节拍小声哼唱,俨然一副陶醉的模样,完全沉浸在追忆过往情怀的氛围里。我触景生情,油然回想起伴随自己成长的精神食粮——“露天电影”。</p><p class="ql-block"> 我出生在部队大院,那时部队有个优渥的待遇,每周六放一次电影。这一天,我早早做完作业,吃完晚饭,拎着小凳子去操场占位置。影幕中央是留给解放军战士的,家属只能坐两边。操场边缘常年矗立着三根粗毛竹搭制的电影架,厚重的电影幕用绳索稳稳的固定,两边悬挂着一对音箱。一帮小屁孩围着看电影放映员架设机器,调试镜头的光圈和焦距,几个胆大的男孩站在凳子上,小手伸在镜头前,顿时银幕上出现了手的光影,他们做出小鸡、小鸟和小狗的造型,博得现场欢快的笑声。终于电影银幕出现了黑白光影,喧闹的操场顿时安静。一般先放映《新闻简报》暖场,它类似现在的新闻联播,主要是国家领导人接见外国友人和各地风貌,然后,正片开始。这时,女孩子从衣兜里掏出糖果、饼干,男孩子也要想尽办法搜刮些小吃食,最差的手里攥着把炒蚕豆,嘴里嘎嘣、嘎嘣嚼着,眼睛盯着银幕眨都不眨。那时是文革后期,思想禁锢,精神贫瘠,文化荒芜,小说只有《艳阳天》《金光大道》《李自成》三部曲,戏曲仅剩八个样板戏,歌曲是文革歌曲,电影都成了毒草,只留下几部审查过的老掉牙的片子,周而复始的放映。即便如此,大家也是乐此不疲。如果再不从这几部老片子找点精神乐趣和娱乐,否则变成了头脑空空,不会思想的机器。因此,在露天电影里我看完了俗称“三战”的《地道战》《地雷战》《南征北战》和八个样板戏,以及朝鲜电影《鲜花盛开的村庄》阿尔巴尼亚电影《宁死不屈》,越南电影《阿福》等等。当年,一句顺口溜概括了这些国家电影特点:“朝鲜电影哭哭笑笑,阿尔巴尼亚电影搂搂抱抱,越南电影飞机大炮,中国电影新闻简报”。那时候,我觉得朝鲜很富有,电影片尽是宽银幕,如《卖花姑娘》《金姬与银姬的命运》。放映时需要再搭上两根架子,两块银幕拼在一起,银幕宽大,色彩鲜艳,看的真是过瘾。看电影,小孩子记性好,学的快,模仿力强,《宁死不屈》电影台词:“消灭法西斯,自由属于人民”成为小朋友之间见面语。</p><p class="ql-block"> 说起看电影,也有乐极生悲的事。那时候的人真拼,我同班同学为了进部队大院,翻高墙跳入,一不小心,大腿挂在铁丝网上了,他忍着痛从腿上拔出一根根铁丝,伤口上贴几片树叶止血,一蹦一跳跑到操场看电影,不愿意放弃来之不易的机会。晚上回家后,不敢跟家里大人讲,撒点痱子粉了事。那时候的人皮糙肉厚,什么破伤风针,紫药水,包扎伤口,统统免了,不过腿上永久留下了三道蜈蚣似的疤痕。</p><p class="ql-block"> 文革结束后,思想文化的枷锁逐步打开,七十年代末期,大院放映印度电影《流浪者》,由于电影院尚未公映,那天晚上大院的人特别多。平日里,部队大院禁止外人出入,放电影时,大门紧闭,当兵站岗,只有个别胆大和身手矫健的人翻高墙进入,如果被哨兵抓住,关两小时再放回家。影片《流浪者》是刚解禁公开放映,一传十,十传百,大院大门口聚集了上百人,大家一起往里挤,大铁门轰然倾倒,差点砸伤人,人流迅速拥向操场,密密麻麻占满每一寸土地,更有甚者,盘踞在部队办公楼大阳台上往下观看。为了避免安全事故和失密、失窃,部队领导决定停止放映,家属立即回家,警卫部队驱赶外人,直至午夜才清场。第二天,大院操场一片狼藉,鞋子、板凳、衣服等杂物不计其数。后来部队被通报批评,半年没有再放电影。</p><p class="ql-block"> 时光荏苒,岁月悠悠,时代骤变。露天电影渐渐淡出了众人的视野。数字电影提供高清影像和身临其境的视听效果,更博得观影者青睐。但我依然怀念当年的露天电影,怀念那个年代的黑白光影,怀念大院老少聚集操场共同观影的温馨画面,怀念一起看电影的小伙伴,怀念那个快乐、喧闹、沸腾的场景。时光未老我先老,童年已远去,无论时光如何扭转,这些温馨画面永远留在我的记忆中。</p><p class="ql-block"> 2026年6月23日</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