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磊的唢呐

蓝海豚

东磊的唢呐

文/鹿鸣

我认识一位小老弟，四十九年前就知道，姓向，名东磊。他是我家最小弟弟的同学。

小时候他个头不高，脸庞也不算圆润，但特别可爱。我完全没想到，这个“小可爱”竟是个堪比洛桑的大才子。毛笔字写得好，吹拉弹唱样样在行，尤其是吹功——笛子、唢呐、葫芦丝，凡是用得上嘴的乐器，就没有他不会的。

我最爱听他吹唢呐。

每次他要开始吹，人就会变得特

板正，气度非凡。只要见他两腮一鼓，你就会有种被人拽了一把的感觉，先是停下脚步，最后不知不觉跟着走。

昨晚散步回家，一不留神扫到他的公众号，点开一听，是《晋城往事》。老婆在练瑜伽，音量不敢开大，我把手机贴在耳朵边上，像要听清什么秘密。他的调子一起，我整个的人就被钉住了。

我仿佛看见了一个画面：夏天的土路上，我弟光着脚跑过去，后头跟着一阵热风。院墙上的青苔绿得发亮，知了声烫着耳朵。就这么一瞬间，什么都没了，就剩这声儿。像小时候闻见邻居家飘来的葱花炝锅的味儿，还没看见菜，就知道那是家的味道。

《晋城往事》从前我只听过二胡独奏，像一个人在雨夜窗前听别人的心事。而东磊那带着铜锈味的唢呐一响，我便惊呆了。每一个音符都像是长在骨子里的，分不清是他的气，还是我自己这些年的命。

我忽然想起来，从我参加工作那年算起，四十二年了，我们几乎没见过面。唯一的一次，还是六年前的事。那次，我听了他吹《百鸟朝凤》和《篱笆墙的影子》，只觉得摄魂，却说不出所以然。

直到昨晚，我才算真正明白:

唢呐的好，其实是，有东磊这样的聪明人，只是用一口气，就把我们所有人都拽进了一个更大的世界，且那个世界里有过往，有土地，有说不清道不明的牵挂。

跟着人家的唢呐走，走到哪儿都不亏。

东磊，真有你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