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女人的24小时家里家外(纪实散文)

林边韬庐

<p class="ql-block">很多人不懂:夫妻是家庭根基,根基不稳,全家动荡。夫妻同心,才能安稳育儿、善待老人;夫妻离心,家里只剩争吵猜忌,孩子活在压抑氛围里,安全感缺失,性格自卑敏感,老人跟着操心内耗,全家运势涣散。一个家庭,先有爱伴侣,才有爱家人,本末倒置,家无宁日。</p> <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18px;"><i>这个真实故事告诉我们:一个现代职业女性真的不容易,有谁知道她们的无奈和坚韧,她让我们知道为什么越来越多的年轻人开始不情愿恋爱、结婚、生孩子,现实生活真的是紧张忙碌……</i></b></p> <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22px;">《一个女人的日记》</b></p><p class="ql-block"><b><i> 文/老经.6.21.</i></b></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凌晨零点,手机屏幕的光映在天花板上,像一尾游动的鱼。我盯着预约成功的界面看了很久——"5月某日,下午2:50-3:30,耳鼻喉科,副主任医师"。最早的号。手指在屏幕上悬停片刻,终于划掉页面,黑暗重新合拢。</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床头柜上的电子钟发出轻微的电流声。我侧耳听了听隔壁房间的动静,十三岁的女儿呼吸均匀,大概已经睡沉了。她周一就说耳朵不舒服,有异物感,咳嗽的时候牵扯着疼。我只当是感冒上火,往她书包里塞了两包金银花颗粒,嘱咐她多喝水。昨天下午放学,她站在鞋柜旁换鞋,忽然抬起头,声音轻轻的说:"妈,我左耳朵听不见了。" 那句话像一根针,从耳膜刺进去,在胸腔里缓慢地转了个弯。</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晚饭是匆匆地扒拉几口。我把碗往水槽里一推,拽着女儿就往医院赶。急诊住院部十五楼,电梯里弥漫着消毒水和外卖盒饭混合的气味。值班医生是个年轻小伙子,戴着口罩,只露出一双疲惫的眼睛。他简单看了看女儿的耳朵,又用电筒照了照鼻腔,说情况不明,需要专业检查。"急诊晚上查不了,明天复查吧。"他在处方单上龙飞凤舞地写了几个字,"先开瓶喷剂,二十六块多,喷鼻子的。鼻腔和耳朵相通,喷进去能缓解。"</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我攥着那瓶小小的喷剂,站在医院门口拦出租车。夜风有点凉,女儿往我怀里缩了缩。我忽然想起,早上出门时阳台的窗户好像没关。</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回到家,安顿女儿睡下,我开始在手机上约号。三甲医院的号源总是这样,上午的满了,下午的紧俏,能抢到次日已经算幸运。等一切操作完毕,屏幕上显示00:00。我靠在床头,听见自己的心跳声,像一台老旧的风扇,在胸腔里嗡嗡作响。</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五点半的闹钟把我从浅眠中拽出来。天刚蒙蒙亮,窗帘缝隙透进青灰色的光。我轻手轻脚起床,淘米煮粥,蒸鸡蛋羹,又切了一碟脆萝卜。女儿揉着眼睛坐在餐桌前,左耳还塞着一小团棉花——她自己找的,说这样"听不见的感觉会好一点"。我帮她把棉花取出来,她皱了皱眉:"妈,还是闷闷的。"</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今天请假,妈带你去医院。"我把温好的牛奶推到她面前,"快吃,别凉了。"</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送完孩子回来,我站在空荡荡的客厅里,忽然感到一阵眩晕。冰箱发出压缩机启动的嗡鸣,茶几上散落着昨晚没来得及收拾的碗筷。我扶着沙发扶手站了一会儿,想起家里没有青菜了,水果也只剩两个皱巴巴的苹果。换了鞋出门,在菜市场转了一圈,买了西红柿、黄瓜、一把嫩菠菜,又称了四斤橙子。卖水果的老太太把塑料袋递给我时,忽然说:"老师,你脸色不太好,要注意休息啊。"我愣了一下,才想起她可能是我哪届学生的家长。在这个小城里,当老师的走到哪儿都能遇见熟人,有时候是便利,有时候是另一种无形的网。</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回到家把菜归置好,看看墙上的钟,才九点多。我打开电脑,把高二家长开放周的启幕稿写完,又顺手改了一篇同事托我润色的稿子。屏幕右下角弹出一条消息,是教研组长问我下周小卷的难度设置。我回了个"稍等",起身去厨房淘米。电饭煲咕嘟咕嘟开始工作的时候,我回到书桌前,把昨晚考的语文小卷做完——那是给学生考的,老师得先做一遍,把握时间和难点。</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菜烧到一半,手机响了。是女儿班主任。"孩子家长吗?孩子在学校,您来接一下吧。学校规定中途离校必须有家长接,我们不敢让她一个人走。"我关了火,围裙都没解,抓起钥匙就往外冲。电动车在小区里疾驰,风把头发吹得糊了一脸。到校门口时,班主任正站在传达室旁边,手里拎着女儿的书包。"孩子耳朵不好,我们也不放心,"她解释着,语气里带着几分歉意,"主要是怕路上出意外,学校担不起责任。"我连连道谢,心里却泛起一丝苦涩——这责任,学校担不起,谁又替我担过呢?</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接女儿回家,把素菜烧好,一盘蒜蓉菠菜,一盘西红柿炒蛋。女儿用右耳对着我,左耳微微侧着,像只警惕的小兽。我给她夹菜,她小声说:"妈,左边还是听不太清。"我摸摸她的头:"下午看完医生就好了,快吃。"</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吃完饭,我催她去睡一会儿。碗筷在水槽里堆成小山,我打开水龙头,哗哗的水声填满整个厨房。洗到一半,洗衣机发出结束的提示音,我甩甩手跑过去,把衣服一件件晾在阳台上。阳光很好,照在湿漉漉的校服上,折射出细碎的光斑。我站在阳台发了片刻呆,忽然想起还有工作没做完。</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轻手轻脚回到书房,女儿在隔壁房间呼吸绵长。我打开电脑,把下周二要用的小卷调整了一遍,发给陆老师排版印刷。又把昨天语文教研活动的材料整理归档,照片一张张上传到学校内网。鼠标点击的咔哒声在寂静的午后显得格外清脆。做完这一切,我看了看时间,一点四十。该喊孩子起床了。</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医院的候诊大厅永远是人满为患。我扫码取号,电子屏上显示前面还有七个人。女儿坐在我旁边,手里攥着一本《朝花夕拾》,那是她最近要看的名著。我观察她的表情,她似乎并不紧张,只是偶尔用食指掏掏左耳,又失望地放下。"痒吗?"我问。她摇摇头:"就是闷,像塞了一团棉花。"</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叫到号的时候,我几乎是弹起来的。医生是个中年女性,戴着金丝边眼镜,动作麻利。她先用耳镜检查了女儿的耳道,又询问症状,听完女儿的描述,她沉吟了一下:"不排除突发性耳聋。"</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那六个字像六块石头,咚的一声砸进我心里。</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突发性耳聋?"我的声音有点发颤,"医生,她才十三岁……"</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所以需要进一步检查。"医生低头开单,"去做听力测试和声导抗,客观数据说话。"</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检查室的门在我眼前关上。医生不让家长进,我只能站在走廊里等。那扇门是浅绿色的,上面贴着"保持安静"的标识。我盯着那扇门,感觉它像一个巨大的蚌壳,把我的女儿吞进去了。走廊里有人推着轮椅经过,轮子碾过地面的声音咯吱咯吱的;护士站的呼叫器响了,有人在喊某个床号的家属;我的手机震了一下,是工作群里在发通知。这些声音从很远的地方传来,又被那扇浅绿色的门隔绝在外。</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客观时间可能只有十五分钟,但我的心理时间被拉得很长。我想起女儿小时候,第一次发烧,我抱着她在急诊室守了一夜;想起她第一次上台演讲,我在台下捏了一把汗;想起她小升初那年,我每天骑车接送,风雨无阻。这些记忆像走马灯一样转啊转,最后都停在那扇门上。</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门开了。女儿走出来,手里拿着检查单。我看她的表情——平静,甚至有点茫然。心先放下了一半。我接过单子,上面是密密麻麻的曲线和数据。专业的术语我看不懂,但我看得懂"左耳"和"右耳"的对比,看得懂两条曲线的走势。左耳的曲线和右耳几乎重合,像一对孪生的河流,在纸上平缓地流淌。</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怎么样?"女儿问。</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应该没事。"我说,声音里带着自己都没意识到的哽咽。</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复查时,医生把单子放在阅片灯上仔细看了看,摘下眼镜:"确实没什么问题,两个耳朵听力都是好的。"</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那需要开什么药吗?"我急切地问。</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不用。"医生把喷剂递还给我,"就这个,一天两到三次,别超过一个月。感冒引起的不适,过段时间自己就好了。"</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如果一个星期后还有异物感呢?"</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不用管,时间久了自然好。"医生笑了笑,"放心,不是大问题。孩子最近感冒了吧?上呼吸道和耳朵相通,炎症反应而已。"</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我走出诊室,腿有点软。女儿在旁边蹦蹦跳跳的,左耳似乎也不闷了。阳光从走廊尽头的窗户洒进来,在地上铺成一块金色的地毯。我深吸一口气,闻到了空气里漂浮的尘埃和消毒水混合的气味——这是人间烟火的味道,是劫后余生的味道。</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回到家已经五六点。我把菜从冰箱里拿出来,洗、切、炒,油锅滋滋作响。女儿在客厅看电视,音量开得比平时大一点点——她还在试探那只左耳的恢复情况。我把菜端上桌,一盘青椒肉丝,一盘清炒时蔬,还有中午剩的菠菜。女儿吃得津津有味,说"妈做的菜比学校好吃"。我给她盛了碗汤,忽然想起什么:"作业多吗?"</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不多,今天请了半天假,明天要补。"</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先吃饭,吃完早点睡。"</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洗涮,收拾厨房,把晾干的衣服叠好收进衣柜。女儿睡了,房间里传来均匀的呼吸声。我坐在书桌前,台灯的光圈照亮一小片桌面。明天的工作在脑海里列成清单:第二节课,大课间备课组长会,第三节课可能要去报告厅听交通宣传讲座,昨晚的小卷要改完,学生交的小练要批,《如果我是陶渊明》的作业要收要改,下午第一节课还有爱国主义演讲辅导,讲座材料差个尾巴……</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我拿起笔,在台历上逐项勾选。笔尖划过纸面的沙沙声,是这一天最后的声响。</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窗外的路灯亮了,飞蛾在玻璃窗外扑棱。我揉了揉太阳穴,想起阳台上还有一盆没浇的绿萝,想起女儿校服上有个扣子要缝,想起下周公开课的PPT还没做。这些琐碎的事情像细小的泡沫,从记忆深处咕嘟咕嘟冒出来,又一个个破灭在夜色里。</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女儿翻了个身,在睡梦中嘟囔了一句什么。我走过去,替她掖了掖被角。月光从窗帘缝隙漏进来,在她脸上投下一道银边。十三岁的脸庞,还带着婴儿肥,眉头微微皱着,大概梦见了什么不太顺心的事。我俯身听了听她的呼吸,平稳,均匀,那只左耳在月光下泛着淡淡的粉色。</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回到书桌前,我打开文档,开始记录这一天。键盘敲击的声音在寂静中格外清晰,像雨滴落在青石板上。从昨天下午到今天晚上,二十四小时,家里家外,像一场没有硝烟的战役。我写下"孩子从周一就说耳朵不舒服",写下"急诊住院部十五楼",写下"不排除突发性耳聋",写下"应该没什么大事儿"——这些平实的句子,是这一天的脚印,深深浅浅,歪歪斜斜,却都是真实的重量。</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写到末尾,我停了停。窗外有夜归的行人,脚步声由远及近,又由近及远。我想起很多个这样的夜晚,一个人守着生病的女儿,一个人跑医院,一个人买菜做饭,一个人批改作业到深夜。没有人问我累不累,没有人替我接过一次书包,没有人在我凌晨约号的时候递来一杯热水。那些本该两个人分担的重量,长年累月地压在一个人的肩上,渐渐就成了习惯,成了理所当然,成了连抱怨都觉得多余的日常。</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但我不能抱怨。至少不能在孩子面前抱怨,不能在工作面前抱怨,不能在这个需要我撑起来的家里抱怨。我只是偶尔在深夜,像现在这样,对着电脑屏幕发一会儿呆,然后把文档保存,关闭,起身去检查门窗,去确认明天的闹钟,去把一切都安排得妥妥帖帖。</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明天早上醒来,又是新的一天。第二节课,备课组长会,报告厅,改卷子,批作业,演讲辅导,讲座材料……这些事项会像潮水一样涌来,而我会在潮水中站稳,像一块沉默的礁石。</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我关上电脑,最后看了一眼女儿的房间。月光已经移到了床尾,她的脸陷在阴影里,只露出一个柔和的轮廓。我轻轻带上门,回到自己的卧室。</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闹钟设定在五点四十。躺下的时候,我听见自己的脊椎发出轻微的咔哒声,像一台运转了太久的机器。但机器不能停,至少现在不能。明天还有课,还有会,还有那么多等着我的事情。</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我闭上眼睛,在黑暗中数自己的呼吸。一,二,三……数到第七下的时候,意识开始模糊。最后的念头是关于那瓶喷剂的——明天记得提醒女儿喷鼻子,一天两到三次,不要超过一个月。</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窗外,天快亮了。</span></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 color:rgb(57, 181, 74);">  真正的"主角",不是永远站在追光中央。是灯灭了,掌声散了,你独自面对满地狼藉,仍有勇气为自己点一盏灯。不为照亮谁,只为暖自己。</span></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