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春毕业季】 离别的夏夜

咫尺天涯

昵 称:咫尺天涯

美篇号:93833001

我大学毕业是上世纪80年代初，至今已过去了40多年，然而离校时那个晚上的情景，仍历历在目，恍如昨日。我珍视这份纯洁的情感，常常回味在心。那个夏夜，连空气都带着潮湿而感伤的气息，树上的知了一直在叫，似乎是为明天各奔东西的学子奏响的骊歌。我们毕业班宿舍楼的灯光也一直是亮着的，那些关于离别、梦想和未来的话题都融化在夜色和蝉鸣里。

我所在的7号宿舍，位于二楼的最西头。那晚，宿舍里的6个同学谁都没有睡，就坐在各自的睡铺上，身后靠着早已打捆好的被褥。第二天就要各奔东西了，同窗学友间一种惜别的温情在宿舍里弥漫。每个人都愿把自己的心扉打开，交流一起学习、生活的种种感受和遗憾。岁月里曾经磕磕绊绊的小插曲，已被彼此间的真诚和善意所取代，消失在今夜窗外浩瀚的星空里。

我们6个人来自不同的地区，有着不同的家庭背景、不同的生活经历，性格迥异。在校期间，有意或无意间的冲撞自然不会少。我出生在县城里一个双职工家庭，没有住校生活的经历。考上大学后才算第一次走出家门，独自面对生活，就像一块未经打磨，满是棱角的小石头——为人处事一味地单纯、率真，不懂得一点曲折迂回。我们宿舍的小蔺、小闫来自干部家庭，和我一样，也是从学校到学校。而另外3位年龄稍大一些的伙计，入学前的生活经历就比我们丰富些。春阳同学，个子最高，入学前好像当过民办教师，说话慢条斯理，做事比较讲究。建军同学，皮肤黝黑，一看就像闯过社会的人，他曾亲口告诉我们，考大学前曾有一段“外流”的经历，所以我也一度信口称他为“流浪汉”，叫得多啦，他便面露不悦。他出生在乡下，实际上是个吃皮耐厚的好哥们。大二的时候，他听说我要请假帮家里修窑洞，便坚决要跟着我回去帮忙……

我们宿舍有两张床、一盘炕，从入学那天起，床便一直被年龄相对较小的蔺、闫两个同学占领着，大家似乎都心照不宣地让着他俩。而炕上的4个铺位的归属，就不固定了。我们4个人中，假期开学来得早的，就抢着在边铺铺下自己的被褥，后来者就只能被挤在中间，自然不太高兴，嘴上也会嘀咕一句:“真没意思”。

人高马大，脸上有块疤的明虎同学，会一点武功，自带几分江湖气息。80年代初，武打剧风靡一时，霍元甲、陈真的形象备受年轻人追捧，明虎便经常带着班上的几个“粉丝”练拳脚。晚上在宿舍睡觉时，他老让身边的舍友给他挠后背，不由让人联想起“牢头”的恶习。其实这个人心思蛮细腻，他不光爱喝酒、能抽烟，也会谈恋爱。每次放假，都会给一个爱晕车的女同学备上喷着香水的口罩。

临近毕业的那几天，班上每个同学都去照了相，把自己的单身照片洗了好几十份，同时买了一个硬皮笔记本，当作留言簿，然后便挨着宿舍互换照片，并用小三角把同学的照片固定在留言簿合适的页面上，请每个同学留一段话。我们舍友间的留言大多集中在离校前的那个晚上。每个人都写得很认真，给即将分别的同学写下了诸多祝福的文字。那晚，明虎同学在我的留言簿上整整写了3大页，似乎那晚我才真正认识了这位外貌粗犷，侠骨柔肠的同窗。潦草的文字里，好多处真挚的话语令我感叹不已。他说时光太快，相处太短，分手之际才感觉出许多的不舍。他夸赞我忠厚、正直的秉性，但又担心我质朴、单纯，不善交际，走出校门后能否尽快适应社会。那晚，他将留言簿放在膝盖上写字的姿态，至今都在我的记忆中。毕业好多年后，闲暇时分，我也会翻看那本同学留言簿，品读上面的文字，回味当年的同学友情。

那天晚上，舍友们的感情是复杂的，既有对自己即将走入社会的憧憬，又有对同学间各奔东西的怅然若失。大家约定，毕业后要经常联系，互通信息。也约定，第二天分手时谁都不许感伤流泪。狡黠的明虎同学说了一句俏皮话，打破了沉闷的氛围，引得大家开心一笑。他说，几年后我们都有了自己的孩子，见面时，肯定会给孩子讲，这是你叔，叫叔叔！

光阴荏苒，40多年弹指一挥间，我们每个人不仅当上了叔叔，也当上了爷爷，都经历了几番社会风雨的洗礼。毕业那一晚的憧憬，都已变为骨感的现实，遗憾的是，建军同学、春阳同学早早地离开了我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