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校园·青春印记】校园轶事

江南可采莲（拒微、拒私聊、拒盗图文）

美篇昵称/江南可采莲

美篇号/77041018

探秘景点/于都中学

　　六月，夏意初浓，万物并秀。于都中学的八十多年弦歌不辍，像一条静静流淌的河，把长征源头的晨光、书声、足音，一并收进它青砖黛瓦与玻璃穹顶交映的怀抱里。我踏进校门时，心口微微发烫——离开这里五十多年了，当年在教室里低头抄笔记的我们，还是扎着两条小辫、裙摆刚过膝盖的青葱少女；如今再站在这片土地上，步履虽缓，目光却比从前更沉、更暖。岁月是把刻刀，削薄了年华，却把记忆雕得愈发清晰：那棵老樟树还在吗？那条石板长廊，是否还印着我们奔跑时扬起的碎影？

　　校门依旧庄严。五面红旗在微风里轻轻招展，像五颗跳动的心；红灯笼垂着流苏，对联墨迹端方，石狮子静守如初。我伸手轻抚冰凉的门柱，指尖仿佛触到1970年九月一号清晨——我们排着队，怀着喜悦的心情跨进中学大门，书包带勒着瘦小的肩，一齐喊着“老师好”，声音清亮得能惊起檐角的麻雀，那一刻起我就是这所中学的中学生了。

　　穿过“一心向党”的红色拱门，我停住脚步。左侧立牌上“砺志成才 创新奉献”八个字，笔锋遒劲；右侧巨石上“为党育人为国育才”在阳光下泛着温润的光。身后长廊绿荫如盖，宣传栏里贴着学生手绘的长征路线图、物理竞赛获奖名单、还有一页页稚拙却认真的读书笔记。我忽然笑了——这哪是标语？分明是我们当年抄在笔记本扉页上、又悄悄画了小星星的那几行字啊。

　　新的教学大楼拔地而起，它矗立在校园中央，宏伟壮观，与周围的环境和谐地融为一体。外墙的红色瓷砖在阳光下闪耀着柔和的光芒，绿色的玻璃给人一种宁静安详的感觉。

　　桌面上，那张泛黄的老照片静静躺着。三个女孩并肩而立，衣襟洗得发白，笑容却亮得晃眼。背景里一座飞檐小亭半隐半现，像从旧课本里走出来的插图。我轻轻摩挲照片边缘的波浪花边，指尖停在站第一那个扎着蝴蝶结的姑娘脸上——那是我呀。她眼睛弯着，好像正要开口说话，而五十多年后的我，终于听见了那声未落的、清脆的“哎——你看！”

　　我慢慢沿着那堵青瓦长墙往前走。墙面上嵌着几方石碑，字迹被风雨磨得微润，却仍可辨出“1958届”“1963届”“1976届”……我停下，伸手拂去碑角一点浮尘。身后树影婆娑，风过处，有蝉声初起，一声，两声，接着连成一片——这声音，和当年课间趴在窗台上听到的，一模一样。

　　操场是后来新修建的，真亮啊。红跑道像一条燃烧的绸带，白线笔直伸向远方；绿草坪柔软得让人想打个滚。我站在看台边，看一群穿蓝白校服的学生正绕场奔跑，有人举着红旗，有人边跑边笑，发梢在风里飞扬。我们那时候没有这种塑胶跑道，只有一块大土坪，人多一跑尘土飞扬，运动会短跑单人赛，用一尘绝迹也不为过。阳光毫无保留地洒下来，把每个人的影子都拉得又细又长，叠在跑道上，像一串串跃动的省略号——那是青春还没写完的句子。

　　跑道上人潮涌动，蓝黄校服汇成一条奔流的河。红旗猎猎，口号声此起彼伏，震得树上的叶子都簌簌轻响。我站在人群外，没说话，只是把肩上的彩色挎包往上提了提，像当年提着装满课本的布包那样——原来有些姿势，刻进了骨头里，五十年也改不掉。

　　推开一间教室的门，静得能听见日光灯管轻微的嗡鸣。学生们低头伏案，笔尖沙沙，像春蚕食叶。黑板上方，“爱国 尊师 勤学 成才”八个红字鲜亮如初。我悄悄走近，看见前排女孩的草稿纸上，除了数学公式，还悄悄画了一只歪歪扭扭的小鸟，翅膀张着，正要飞出纸边。

　　另一间教室里，考试正安静进行。白衬衫的后背微微起伏，像一片片温顺的浪。黑板右下角，有人用粉笔画了个小小的笑脸，旁边写着：“考完去吃冰！”电子屏上“无信号”三个字冷冰冰的，可那笑脸，却让整间屋子都暖了起来。

　　石榴开花了，结果又快熟了。枝头两颗并蒂而生，一颗红得浓烈，一颗红里透黄，都沉甸甸地垂着，像两颗不肯落下的太阳。绿叶厚实，托着它们，也托着整个夏天的分量。从进来一批一批的新生，送走了一茬又一茬的学莘，我仰头望着，忽然想起当年偷摘半青石榴被老师逮住，她没罚我们，只笑着说：“等它红透了，分你们吃。”——那甜，我们等了半生，原来一直就挂在枝头。

　　又一张老照片：两个姑娘并排坐在石阶上，裙摆铺开，像两片安静的云。照片泛黄，字迹模糊，可那并肩而坐的笃定，却比任何清晰的影像都更真实。青春从不靠清晰度来证明自己，它只靠一种姿态：哪怕世界模糊了，我们仍紧紧挨着，笑着，把未来坐成一张未拆封的信纸。

　　——原来所谓“青春印记”，并非刻在碑上，而是长在树里，融在光中，藏在一句没说完的笑里，等你某天回来，轻轻一碰，它就簌簌落进掌心，温热如初。校园是我们青涩的回忆，更是成长路上的那片“浓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