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春毕业季】青涩青春,历历难忘

小贝

<p class="ql-block">美篇号:66218244</p><p class="ql-block">文字/编辑:小贝</p><p class="ql-block">图片:豆包</p> <p class="ql-block">  我的毕业证是一本红皮硬书,封面上的烫金字沉稳又光彩照人。毕业典礼那天,班主任递给我的证书时,她压低嗓门嘱咐我:“你是班上最小的一个,一出去,你自己要好好照顾自己。”我慢慢地展开证书,看到一寸照片上的自己那么青涩懵懂,眉眼均是青春年少的样子,一点儿也不像就要去闯世界的样子。</p><p class="ql-block"> 我的三年中专,是这世间我最不愿意放弃的记忆。1994年到1996年,从头到尾的点点滴滴,30多年之后,都那么鲜明真实,就如昨天发生过。那一年,我们县城三中新开设了职业中专财会班。我背着一床旧棉被,第一次从乡下走进了县城。陌生的街道,陌生的人流,县城的风、空气,都觉得新鲜。</p><p class="ql-block"> 我们的宿舍住八个人,我是最后一个来的。上铺有人铺好了凉席,床下下铺的床板上,还写着一串字“九江县三中”,是以前的学弟学妹留下来的。宿舍楼后面有一块空地,好久没人去过,野草长得太密。开学第一天早读时,一班新生的读书声一齐飘到后面来。九月早晨还比较凉,青草叶上有一颗颗小小的露珠在沉甸甸的草叶上打着旋,衣服的领子和袖子里都沾着这些小小的露珠。每个人手里捧一本《基础会计》,小声地读,细碎的朗朗书声在草地上浮动。我隔壁宿舍的张同学也来晨读,她是我们班普通话最好的一个同学,清脆的声音总能够从这些朗朗的读书声里清晰地传出来。</p> <p class="ql-block">  有天早上,我匆匆赶到教室,刚坐到自己的位置上,就发现课桌里放着一袋热乎乎的豆浆、两个热包子。抬头,看见张同学从课本的后面探着脑袋,对我眨着一对俏皮的眼睛,“快吃,别让班长、老师看到了。” 于是,她每天都悄悄给我送早餐。我很惭愧,为这事我也好几次问过她,她只是淡淡一笑:“我知道你早上没有时间吃早饭的。”就这样,整个学期她都一次又一次地送我热腾腾的早餐,温暖、恬淡。</p><p class="ql-block"> 课间十分钟,我们班是最闲最好玩的。坐在教室第二排窗户边上李同学最喜欢唱歌,阳光从玻璃窗户射进来,柔柔地照在她的书上和她的头发上,柔柔亮亮。我们那个年代,人人都有一本漂亮的手抄歌本,密密麻麻地抄满流行歌曲,封面上和空着的地方贴着各式各样的明星大头像,那是我们青春的一部分珍藏。李同学会唱《九妹》《大花轿》,她一唱起歌来,整个热闹的教室全安静了下来,我们都安静地听她唱歌。有一回她正在唱得很入神,语文王老师居然推门进来教室,我们都一下子像被雷给电到了似的,好像又要挨王老师的骂。可是王老师脸上一副淡然的样子站在门口,安静地听完了一首歌又笑了,还顺势跟着也给她鼓掌。李同学那个心情,脸红的,羞臊的,趴在桌子上半天不敢睁眼。</p><p class="ql-block"> 中专的专业课一箩筐——工业会计、商业会计、预算会计,其中还有一本满是单词的《英语会计》,每门课都要努力地背、背、背。唯一热闹的是珠算课,整个教室轰嗡着噼噼啪啪的珠算声,叭叭叭打这么清脆。我的珠算本来就不精,第一次珠算等级考试就没过,差好几分。补考那天,我着急得捏一把汗,反复默了又默、填了又填,总算过了一关,才忍不住舒口气。计算机课是上机房的课,那时候还是老式的DOS系统,根本没有图形化界面,要记住一长串操作指令。上计算机课前,大家都穿上崭新的鞋套,拎拎掇掇地进进出出机房,珍视这难得的上机机会。</p> <p class="ql-block">  最热闹、最拥挤的时分,是黄昏时的宿舍楼。楼下只有那么一溜儿水泥水池,孤零零地立着八个水龙头,整栋楼里上百名学生要都跑到这儿来打水洗衣服,水声、笑声、闲声应和,烟火气十足。我们宿舍几个哥们早就分好工轮流打水干这活。陈力气大,一个人拎着满满一桶热水就提上了楼。一摞摞洗好的衣服搭在走廊上,搭成一排,五颜六色的,被风吹得晃晃悠悠,是宿舍楼傍晚时分的特别风景。有一次大风吹过,不知道哪个同学的白衬衫被风吹走了,正好落在了楼下食堂的大师傅头上。我们趴在走廊的栏杆上,看着这好笑的一幕,笑得直不起腰来。</p><p class="ql-block"> 一个周末,我们相约一起去爬庐山。也是距离最远的一次,八个同学一起出发,来到庐山脚下,顺着青石板所铺的山路往上走。前面的同学还拿着一台录音机,循环着郑智化的一首歌《水手》,那歌声很大声,后面跟着的都是风。一个半小时上了山顶,登顶就能望见县城四周的景色。那天风很轻,水汽带着青草的气息扑面吹过。一个叫刘的同学说:“你们说,三年后的我们,会在哪里?”话一出口,无人应答。那时候的我们认为,三年中专生活是无休止的,我们不敢设想,也不清楚未来的图景究竟如何。</p><p class="ql-block"> 其实我们的心里都明白,我们的中专求学生涯跟别人不一样。当年全县所有的初中考上中专的有分配指标,毕业后户口可以得到城市上的,包分配工作,当的是干部、教师或者医生,一辈子都有铁饭碗被人羡慕。而我们的中专职业学校就像是电大学校一样。学校也对我们讲,我们没有分配指标,三年毕业了学校动员我们南下打工,以后怎样了没人能给你答案。</p><p class="ql-block"> 我们这群孩子本来都是初中名不见经传的孩子。我看得清楚,家里原本没有什么势,学一门养活自己的手艺,也就是最好的结果了。可是父母却总不甘心,老是以为中专毕业就有好的前途,可以换来一份安逸的工作。每次放假回家,父母还是会三番五次地说让我好好学习,希望我将来能有个“铁饭碗”。我都是支支吾吾地应付过去,不想将它戳破,不愿意他们满心期待落空。</p> <p class="ql-block">  日子平淡地过,四季都轮番登场,转眼到毕业的六月。</p><p class="ql-block"> 毕业的前夕,某一天下午,班长说那天晚上在县城最大的歌舞厅开毕业晚会。我在乡下长大,都没有去过这样地方,而且甚至连舞蹈厅的门对着什么方向都不知道。班长说场地包下来了,任课老师都会到场,我们全班的同学都要来。</p><p class="ql-block"> 傍晚,大家都换上自己最合身的衣服。吴同学把哥哥新买来的短衫借来穿,张同学穿上了新买的白裙子,左看右看,对着镜子爱不释手。而我倒显得很寒碜,身上是一件洗得发白的圆领T恤,脚上是一双初三那年妈妈给我买的运动鞋,穿了好多年,破旧不堪了。那家歌舞厅在县城的最繁华的街道上,门口霓虹灯变幻多姿,“夜巴黎”几个大字在灯光下闪闪发亮。推开门,迎面而来的是一股凉意,跟闷热的傍晚截然不同。天花板上的彩色灯球转动着,七彩的光芒洒满整个大厅。墙上贴的是反光纸,灯光的映衬下一闪一闪,十分耀目。厚重的音响里放着《九百九十九朵玫瑰》,低沉的曲调,让人耳朵想颤动一两下,都把地板震动了。</p><p class="ql-block"> 我拘谨地坐在角落,前面有每人一杯甜甜的橘子水。各科的老师陆续来到,褪去了上课时的严谨、面有春风,衣裙线条利落,得体素雅。平时可爱温和的班主任王老师,身着一身素雅的旗袍,还烫了头发,焕然一新,我们差点没认出她。联欢会的第一节目是全班合唱《同桌的你》,“明天你可会想起,昨日你写的日记”的歌声响起,熟悉的曲子携着不舍的思绪弥漫开来,台边有些婆娑的女同学红了眼,偷偷地抹眼泪。接下来的节目陆续登场,有人深情地读着节目稿,有人随意地扭动着舞蹈,还有同学登台表演珠算,“哗啦”“哗啦”的算珠声从大厅里传出来,引来底下人的阵阵掌声。热闹下来,音乐开始缓了缓,轻缓的交谊舞的乐声轻轻地流过,在大厅的角落里有人开始叫舞伴起舞。我坐在角落茫然不知所措,第一次接触交谊舞的我,手足无措。</p> <p class="ql-block">  就在那时,王老师轻轻走过来摸着我的头:“来,我教你跳慢四。” 我脸微微一红,脸烧得通红,手臂僵僵的,不知道怎么把脚手放得妥贴。她轻轻牵过我的手,搭在她的肩上,手又轻柔地扶着我的手,开始打拍子:“跟着我一、二、三、四,一、二、三、四……” 这是我青春时,第一次和长辈这么近的接触。王老师的身上带着一缕茉莉的味道,发丝上摩丝的清香在身边萦绕,在斑斓的灯光下格外耀眼。我磕磕绊绊地踩着老师的脚面,她一点儿也不介意我踩到她,耐心地安慰着我:“别怕,不要紧张。”</p><p class="ql-block"> 慢慢地,我跟上舞曲的节奏了。快三的曲子一响,老师拉着我轻快地转圈,光影交织在我的周身,连成一条五彩的线,整个跳舞的会场好像都在转动一般。我抬起头来,看同学们满面都是真诚的笑容,羞怯的男生鼓起勇气,也要叫上女同学共舞。那个夜晚,我想着的只有单纯的喜悦,觉得歌声动听、灯光耀眼、晚风温柔。年少的我傻兮兮地懵懂,完全不知道生活的艰难,不知道那段时间家里父母省吃俭用,母亲几个月舍不得买一次肉,父亲身上的这件旧衬衫,缝缝补补穿过一年又一年。那时的我呀,只像一个无忧无虑的傻瓜,独自享受着简单快乐。那个毕业之夜,我学会了快三和慢四,学会了交谊舞。可是,从那以后许多年,我再没有跳过一次交谊舞。</p><p class="ql-block"> 那晚的舞曲还在耳边回荡,一个月后就已站在东莞长安镇的车间里。千里之外的南方工厂没有精致歌舞厅,没有温柔的舞曲,只有永远不会停止的流水线,只有不休不止的忙碌奔波。我们班的那批同学中一部分奔赴了南方闯荡谋生。有的同学干老本行做了会计;有的在车间,日复一日地在流水线上和无休无止的劳作,后来经过努力,当上了厂长;有的跑南方几年的人回来了,还乡安稳度日;有的留在南方的某地小镇安了家。当年帮我买早餐的张同学后来开了家超市,安安稳稳地度日;老爱唱歌的李同学早早就嫁人了,在柴米油盐的平淡生活里,也再听不到她婉转的歌声;可敬的王老师后来调到了别处,听说早已经退休,安享晚年。</p> <p class="ql-block">  年少的我们以为,中专毕业就是人生的终点,熬过三年中专,就是全新的生活。时隔多年才惊觉,那次的毕业其实才是我们跌宕人生真正的起点。联欢会的最后一个节目是《友谊地久天长》。婉转悠扬的旋律响起,大家一齐起身,手拉着手轻轻地摇荡身体。不知道是谁先哭出了眼泪,转眼间,呜咽声此起彼伏,每个人都在哭。平时镇定的男生,也不禁强忍住眼泪,眼睛红红的,喉结上下滚动,默默压抑着不舍。我在人群中间,左手牵着李同学,右手牵着陈同学。头顶灯球悄然滚动,绚烂的光影掠过一张张年轻的面孔,时明时灭,尽是别离愁绪。年少时许下的友谊地久天长竟还是抵不过岁月和距离。毕业之后我们各自迁徙,四海为家,之前的同窗人渐渐从彼此的生活中淡出,没了所有的联系。</p><p class="ql-block"> 我却一直记得那个盛夏的夜晚,记得第一次去歌舞厅的紧张和新鲜,记得头顶吊在空中的灯球,记得墙上铺天盖地细碎的晃动荧光,记得王老师教我跳舞的时候,掌心的温度和温暖的嘱咐。三十多年如流水般匆匆过境,我成长的城市早已面目一新,当年热热闹闹的“夜巴黎”歌舞厅,早已淹没在时光里,无影无踪。那本红色硬皮的毕业证书我从来没有丢过,只是在岁月中流转,鲜艳的红色已经慢慢褪色。打开证书,照片中棱角清秀的少年依旧笑容灿烂。向前看,是迷离朦胧、不可知的漫漫长途;回望时,却是再也回不去的火热青春,岁岁年年,念念不忘。</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