镇煞“白虎”的天灯，劳作间听来的乡土旧闻

清心寡欲（荣焱）

1981年春节刚过，春风细雨中还带着几分料峭的寒意，我们生产队接到通知，试点推行家庭联产承包责任制，也就是俗称的包产到户。我家分到了四块水田，其中一块临大路的水田，面积一亩二分，村里人都叫它“天灯亩二”。我不清楚这个名字的由来，长辈们都这么称呼，我便也跟着这么叫，感觉这名字里自带一种神秘的古老气息。

那时，我才不过十多岁，却要为全家生计分担重任，一边上学读书，一边扛起了家里主要的农活重担。

每逢立夏过后，山间草木在阳光雨露的滋润下长势繁茂，我便跟着大人们一道上山割山草，挑回田里沤制绿肥。这活儿，真不是用一个“累”字能概括的，其辛苦程度难以言表。彼时天气闷热潮湿，草丛中燥热逼人，钻进草丛里砍伐嫩枝，常常憋得喘不上气，只能劳作一小段时间，就找开阔的树荫透气乘凉。

歇息时，大家在地上围坐一圈，东拉西扯的闲话家常、讲述旧事。我便借着这个机会，向年纪大的长辈打听各种奇闻趣事，什么“徽州寡妇修路”、“义盛桥的传说”、“陈家塝的兴衰”等等，都是我感兴趣的话题。在这些光怪陆离的故事中，“天灯亩二”的“天灯”渊源，也是我关心的问题之一。

原灰坑村一共设有五个生产队（自然村），其中灰坑畈里占了三个。地处东北侧的北冲队，冲口正对着西南边长申队山上的“白虎脸”。“白虎脸”是山上矗立的一块巨型岩石，每逢雨季，山水顺着崖壁倾泻而下，形成壮观的瀑布，雨停瀑布便随之消失。待到天晴日晒，岩石被雨水冲刷过的区域会泛出一片雪白，宛若铺了一匹白布，当地人便把这块巨石称作“白虎脸”。经流水长期冲刷，岩壁时常会有松动的小石块滚落下来，乡民们认为这是白虎饥饿的征兆，传言白虎饿了便会作祟伤人。每当北冲自然村里有孩童夭折、青壮年染病早逝这类不幸事件，人们就会不知不觉地和“白虎脸”的凶兆联系起来。

北冲村口与“白虎脸”之间，有一条古石板路横穿田畈。为了驱邪消灾，山民们商议出点“天灯”镇煞的办法：在北冲口通往白虎脸的石板路旁修筑了一座灯塔，夜夜点灯。灯火既能照亮夜行路人，又可震慑这头传说里的白虎——民间素来认为猛兽畏惧光亮，有灯火照着，白虎便不敢进村作祟。据说，自从点了“天灯”以后，北冲自然村就渐渐安稳太平了。

只是这段往事具体发生在哪朝哪代，灯塔从哪年哪月开始点灯、又因何事终止照明，灯塔最终于何时何因损毁，如今早已无人知晓，也无从考证。唯有“天灯”这个小地名与对应的民间故事代代相传，在乡土间悠悠延续了不知多少岁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