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岳衡山雨雾浓 一、被分享的祝融峰（上）

丘陵

几天前我已在烟雨中游过衡山72峰之一的岳麓山，那是广义的800里衡山之足。现在要去的是只有38km长的狭义的衡山，它是以祝融峰为中心的衡山的核心区。它位于衡阳盆地与湘中盆地之间，呈东北-西南走向，宽不过17km。下图是在浓雾笼罩的祝融峰拍的“南岳衡山”碑，这里海拨约1300m。碑座上刻着诗仙李白的半首诗:“衡山苍苍入紫冥，下看南极老人星。回飙吹散五峰雪，往往飞花落洞庭。”这诗句既说了衡山高峻，又说它是寿山。冲着个“寿”字，朝山祈寿的人就少不了。

听说衡山旅游，无论旺季淡季，每天高峰时段，乘衡山交通车的人都会排长队。我们一早就到南岳古镇游客中心乘车上山，这里海拔只有100来米。从这里徒步登千米山地，肯定不会轻松，因而乘车的总比徒步的多。还好没排队，是车在等人。

汽车上山一路盘旋，约4km到忠烈祠（下图）。忠烈祠是国家建的第一个纪念抗日英烈的陵园，建成于1943年，次年衡山沦陷，忠烈祠遭日冦破坏。令人匪夷所思的是1953年和1966年两次遭一些人的破坏，这些人怎能干出让亲者痛仇者快的事呢？幸好1984年胡耀邦任中共中央总书记时瞻仰忠烈祠，并指出:抗日烈士为国家民族生存牺牲，应该纪念！这才在2013年将忠烈祠修复完成。可惜我们乘的车一晃而过，没有机会下车瞻拜。但脑海里却飘扬着四川建川博物馆里那面送儿子上抗日前线的“死”字旗和350万四川男儿勇赴国难的身影。

车盘旋上升至海拔600多米的地方，雾霭笼罩的常绿阔叶林缝隙里现出“磨镜台”石碑。啊，这是抗战相持阶段国民政府多次召开最高军事会议的地方，也是国共两党共同培训过3000多抗日游击干部的地方。而在唐代，佛教南宗七祖怀让，在这里以“磨砖作镜”点化北宗僧人道一。这么重要的今古遗址，也是一闪而过，遗憾！

汽车行驶约9km，“跃上葱茏四百旋”，到了海拔约1050m的北斗岭即南天门才停下，这是上衡山巅峰祝融峰的景区车终点站。这条上山公路早在1934年就初步建成了，并可到达13座山峰。下车见到的第一个建筑是南天门道观，殿堂为两进三横布局。正殿门廊挂“南天门”匾，第一进为“祖师殿”，匾额为中国道教协会副会长道融道长手书，供奉真武祖师。第二进是“慈航殿”（下图下），祀慈航真人，在佛教里称观音菩萨。他是佛道两家共有的神灵。

左右配殿分别是财神殿（下图上.）和寿星殿（下图下）。财神殿供奉武财神赵公明，寿星殿供南极仙翁，即李白诗里的南极星。道教传入衡山是东汉末年。但祖师殿初建于何时，不得而知，1999年重建祖师殿时，发现殿上盖的铁瓦有的铸有乾隆、道光、同治的年号，说明此殿清代以前就存在，清代最少修葺过三次。现在依原样，仍为石墙铁瓦。

寿星殿旁有一尊李老君骑青牛雕像，牛前面有个童子，别以为是人间儿童，人家也是千岁以上的神仙。

李老君面对“寿比南山”巨石，此石高5.5m，宽2.8m，厚0.9m。2009年在观日台下被发现并迁移至此。石上草书“寿比南山”是唐代书法家怀素和尚的手迹。据说寿比南山石是当下世界知名度最高的巨石。几乎每个到这里的游客都会与它合影，我们也排队来了个合照。心想，如果人都比南山寿，将是地球的灾难！南山高寿？最少1.8亿年！那时是地质历史的燕山运动早期，“南山”长出海面，同时花岗岩浆大量侵入。1.2亿年前岩浆侵入再次重演，同时原有的岩体出现断裂和节理，南岳显现断块山的雏形。大约两百万年前开始的新构造运动，南山4次间歇性抬升，形成今日断块峰林山体。如果人都这样高寿，早就失去立锥之地，更别奢望躺平空间了。

在祖师殿前观景台上眺望，近处经冬不凋的松柏在还没萌发新叶的瘦弱枝条间显得格外葱郁挺拔，远处低山朦胧，像浮在海上的岛屿。岛上一片墨绿，不愧是五岳独秀的衡山！

转向侧后方，上山栈道似游龙沿着北斗岭山脊飞升，直上云天。不由得想起原来道观山门的楹联:门辟南天俯视万顷江山层层入画；峰回上界飞接千寻梯磴步步凌云。游人把这里视为观尝衡山烟云的最佳去处，我们却由此一头扎进茫茫云海之中，再没见过50m外的风景。

离开祖师殿上行不几步就是初建于1935年的南天门，南天门建成后，北斗岭的地名就逐渐被南天门取代了。南天门本来是天宫的南大门，自然是庄严神圣的地方。衡山在这建四柱牌坊“南天门”，因为这山脊正好是前后山的分界，入门上行就如进入仙境。何况这门正好建在船形的卧龙石上，似船有了挂帆的桅杆，那将一帆风顺。南天门高10m，宽9m，柱顶为桃形，暗示衡山的寿山身份。对联“门可通天仰观碧落星辰近；路承绝顶俯瞰翠微峦屿低”。左右门楣额题的“行云”“施雨”不仅象征仙界，也是衡山多云雨的气象特征。南天门牌坊1944年遭日冦破坏，这是八十年代重建的。

过南天门不远就是狮子岩，（下图）因花岗岩球状风化形成的巨石象狮头而得名。巨石上有刻于1940年的“舞狮”二字，它由贵州赖贵山题写，肖星然的跋说:“庚寅初夏，余游衡岳，见此狮岩，雄壮屹立，玲珑生动，故名曰舞狮，我国七七抗战，愈战愈强，世人视我国如睡狮之说，不足信矣。”可见舞狮题刻目的在鼓舞抗日士气，爱国之情可嘉！

狮子岩侧还有“登峰造极”的题刻，是吴奇伟等五位民国高级军官题于1932年暮春，显然是赞颂南岳风光。他们为了保卫祖国大好河山，后来在抗日战争中都作出了贡献。

狮子岩下的石窟里有一尊憨萌可掬的小石狮，不知雕造年代。小石狮底座下前方有一泉眼，据说是长流不断的，但已干涸。看来这泉的水源不是埋藏深的承压水，而是埋藏浅、受气候影响大的潜水。

过狮子岩，大路中间雾气里挺立一座灰黑斑驳的六角石亭“开云亭”，亭建于1938年，为民国时江西省主席熊式辉题写。相传唐代韩愈被贬江陵法曹参军后游衡山，时值秋雨霏霏，久等不晴，便到南岳行宫拜圣帝祈雨霁转晴:“我来正值秋雨时，阴气晦昧无清风。潜心默祷如有应，岂非正直能感通。”果然第二天天清气朗。后来苏轼“以公之精诚，能开衡山之云”一说被广为流传。于是北宋开始，衡山出现了以“开云”命名的建筑，记念韩愈“默祷开云”奇遇。亭前小水池为“月池”，可惜池水现已干涸。

开云亭旁的陡崖上有不少摩崖石刻，衡山375处石刻中，这里是最密集的一处，在浓雾迷漫中能看清字的有十几幅，除宣扬宗教的以外，有民国元老邹鲁题的“雍容大雅”，有爱国僧人智园庆祝抗战胜利题的“重见天日”及不知有无落款的“大好河山”、“秀出群峰”（上图）。还有下图由湖南溆浦的抗日将领武思光题写的杜甫名句“万方多难此登临”，宋哲元于1938年题的“诚真正平”等等。南岳的所有摩崖石刻都是国家级文保单位。

在这刻满题字的石崖顶上，有座重建于宋代的“高台古寺”，因其在碧萝峰下海拔1100米的平台上而得名。这平台在地貌上是衡山在第四纪间歇性抬升形成的一级夷平面。高台寺在宋代已有名气。南宋乾道三年（1167）朱熹与张栻在岳麓书院会讲后（请参看拙作美篇“星城”长沙快游记之三、四）同游衡山到此，只见“著屋悬崖畔，开窗㬪嶂秋。半欹云榭冷，不断石泉流”。那时就以山高、石奇、泉清、村古闻名。后来又有明代理学家胡直（1556年）召集张居正等十几人在这结“衡庐心缔”文社，研讨心学，影响深远。

古寺初建时间已不可考，但宋明清都一再重建，1983年再重建时，一改传统平房为二层楼房，占地由原60㎡增至160㎡。成为衡山重点斿览点。除高台寺及寺下摩崖石刻外，还有寺下观音岩。

这是观音岩上的奇石，其中右上为帽子形的“冠石”，是明嘉靖壬戌（1562）重阳日，吴郡张勉发题。左侧巨石上刻“大鹤行窝”，由无锡山人高简题写于明嘉靖26年（1547），他自诩为得道仙鹤，飞来衡山憩息。这些奇石下是长流不断的观音泉，是高台寺和尚饮用的天然矿泉水。

高台寺侧上方碧萝峰右侧山坡上，海拔近1200m的5棵古松，是明嘉靖25年（1546）罗洪先与住持楚石和尚共同栽下的。罗洪先（1504～1564）号念庵，江西吉水人，嘉靖8年（1529）状元。他初游衡山与高台寺住持楚石和尚结为知交。嘉靖25年（1546），楚石主持的高台寺重建完工，他邀请故友罗洪先来参加落成庆典。罗洪先从庐山（一说黄山）带来几株松苗送给楚石，以表达二人友谊与志节。后人称这5棵松树为“念庵松”或“状元松”（个人认为其中两株明显小得多的松树，可能是那3棵大树种子自然萌发的后代），也是南岳文化符号之一。

这5株古松郁郁葱葱，干壮枝虬，苍劲挺拔，虬枝伸展，似向游客招手迎来送往，因而又称作“南岳迎客松”。清代学者郑阜康用诗称赞这些古松:“虬松苍翠郁南天，风雨名山三百年，陵谷迁移心不改，雪霜斯压节弥坚。枝柯偃蹇龙筋瘦，岩壑阴森鹤梦圆，种树人非碑尚在，青青长耸岳峰巅。”

现在在古松歇一口气，多吸几颗负氧离子，再进行南岳的最后百米冲刺。上篇结束，下篇再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