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第十六章</p><p class="ql-block">离朱进来之后,向通天教主和赵公明分别行礼,不卑不亢地说,“我们都看见了。”</p><p class="ql-block">“哦,看见就好。”通天教主微笑道。</p><p class="ql-block">“我们还看见,玄珠在太微清虚宫重新放出光芒。”</p><p class="ql-block">通天教主:“我也看见了,冰冻凋零的奇花异草全部恢复了生机,可见,不久之后,玄珠就将再度放光。你也算不虚此行,请回吧。”</p><p class="ql-block">半个时辰之后,黄帝的弟子,喫诟站在了通天教主和赵公明的面前。</p><p class="ql-block">喫诟,是以能言善辩著称的,但他站在那里,一言不发。</p><p class="ql-block">喫诟不说话,通天教主也懒得理他,他和赵公明双双元神出窍,用“诸天通灵之术”在盘古骨髓、黄帝玄珠和定海珠之间搭建联结。</p><p class="ql-block">喫诟站了半个时辰,一言不发,鞠了两个躬,退了出去。</p><p class="ql-block">象罔奉师傅黄帝的派遣,来逍遥谷索要玄珠的时候,通天教主和赵公明已经搭建好了联结,双双元神归位,只需要通天教主念一遍“诸天通灵咒”就可以重启黄帝玄珠了。</p><p class="ql-block">象罔进来,鞠躬行礼,正要开口,通天教主先悠悠然开口道,“道之为物,惟恍惟惚。惚兮恍兮,其中有象;恍兮惚兮,其中有物。窈兮冥兮,其中有精;其精甚真,其中有信……象罔,你回去吧,你所求的,给你成全了。”那时,玄珠重新开始放光了。</p><p class="ql-block">太微清虚宫一片欢腾,黄帝却陷入了疑惑,“奇怪啊,象罔凭什么把玄珠讨要回来的呢?难道说,通天教主在无状之状,无物之象,惚恍窈冥之际,做了什么手脚?我刚才派象罔去索要玄珠,也是出于某种说不清道不明的直觉,而象罔一去就把玄珠讨回来了,这又反过来印证了我的直觉——通天教主莫非是回到幽冥玄通的过去,干了什么见不得人的大事,相比之下,玄珠也只是他随时可以割舍的小玩意了?”(如果通天教主猜到黄帝会这样推理出他的所作所为,那他就不会按象罔所求的,给象罔成全了,只是那时候,通天教主有点烦,只想着赶紧把象罔打发回去。)</p><p class="ql-block">……</p><p class="ql-block">武功驿</p><p class="ql-block">高力士和张小敬在一张桌子上一边吃早餐,一边拉家常。</p><p class="ql-block">昨夜,卫翼,作为正四品下的禁军中郎将,利用职务之便在李静忠和他的五个干儿子之间来回走动,把李静忠的应对策略传递给了张小敬等人:张小敬,假意接受高力士的拉拢,投靠到高力士门下,让高力士误以为自己对东宫的调查已经撕开了一个口子,很快就能从张小敬口中套出真相;另外,让张小敬作为东宫埋在高力士身边的一枚棋子潜伏下来,将来需要动用他这枚“闲棋冷子”的时候,自然会启用他;其他四人,什么也不要说,坐等“杨贵妃假死”的谣言在禁军里发酵(李静忠并不知道玄都大法师昨天早上把杨玉环的魂魄重新注入了她的体内,但是,他知道编造什么样的谣言能最大程度上扰乱禁军的军心,以便他和干儿子们可以趁乱脱身)。</p><p class="ql-block">当卫翼在早餐饭桌上,故作轻松地对昨晚在玄宗与高力士楼下执勤的两个禁军头领说起禁军内正在传播“贵妃假死”的谣言时,他惊诧地发现两个人欲言又止,似乎他们昨夜看到了什么不该看到的事情。</p><p class="ql-block">卫翼一番追问,两人坦承:昨夜,在女冠们住宿的二楼的窗口,出现了一个女道士,长得像极了杨贵妃!最开始,我们都以为是自己眼花了,可是,换岗之后,私下一交流,大家都说看见了!</p><p class="ql-block">卫翼知道,现在“贵妃没死”这个消息他已经完全不用再费心去推波助澜了,很快这个消息就会传遍整个武功驿;那么,还需要他去推波助澜的就是,“东宫的五个卫士已经被软禁,被暗中调查了。”</p><p class="ql-block">而此时,高力士心情不错,张小敬言辞恭顺,对于昨天高力士给他画的饼千恩万谢;发现张小敬父母早逝亲眷全无,高力士许诺,到了成都之后,马上就给张小敬置办一座将军府邸,再给他张罗一门亲事,让他娶一个好人家的女儿;张小敬自然是一番感激和表忠心。</p><p class="ql-block">两人聊得正欢畅,两个小太监神色慌张,快步跑过来,向高力士报告,“禀报高公公,不好了,皇上刚要起床,突然感觉天旋地转,倒在床上之后,一直呕吐不止。您赶紧来看看!”</p><p class="ql-block">高力士立刻起身,向玄宗的卧房跑去;两个小太监紧随其后,高力士一边跑,一边问小太监,得知晚上玄宗一直没睡安稳,翻来覆去,凌晨勉强睡着了一小会儿,又听说已经有人去请金仙公主了,稍稍放心了几分。</p><p class="ql-block">跑到卧房门口,高力士改成小步快走,来到李隆基床前,只见老皇帝脸色惨白,双眼紧闭,双眉紧皱,感觉是在强忍着眩晕和恶心,高力士轻声道,“皇上,我来了。”</p><p class="ql-block">李隆基微微半睁眼睛,朝着高力士苦笑,又把眼睛闭上。</p><p class="ql-block">这时,金仙公主带了几个女道士进来,李隆基赶紧睁大眼睛,努力抬头,在女道士中寻找杨玉环,发现里面没有那个熟悉的身影,只得失望地闭上眼睛,倒在枕头上;这一折腾,一阵控制不住的眩晕和恶心袭来,李隆基不得不趴在床边剧烈地呕吐,胃里的食物之前早已吐干净了,现在只能吐出淡白的胃液。</p><p class="ql-block">金仙公主赶紧上前,坐在床边,一手握住李隆基的右手,另一只手轻轻扶住他的脖子,上下抚摩;李隆基只感觉两股元气注入体内,从右手进来的是一股暖流,从脖子进来的是一阵清凉,刹那间,整个人就缓过来了。</p><p class="ql-block">他坐起来,背靠在床头上,小太监们赶紧给他披衣服,收拾地上的秽物,递漱口水。</p><p class="ql-block">一阵折腾之后,高力士见李隆基脸上恢复了几分血色,终于松了一口气,用袖子抹了抹眼角的眼泪,说道,“皇上,您可真把奴才给吓坏了!幸亏金仙公主妙手回春!哎,皇上您也是吉人天相!”说罢,跪在地上,“咚咚咚”,朝着李隆基和他妹子磕了几个响头。</p><p class="ql-block">高力士站起来,轻声道,“皇上,今天,咱们就在武功驿歇息一天吧,等明天您完全恢复了,我们再加快行军速度,半天就可以进扶风城?”</p><p class="ql-block">李隆基深吸了一口气,缓缓道,“如果我没有记错,从这里向西,半天行程可达周人龙兴之地,周原;那里有一个周公祠,是武德元年(618年),高祖下诏修建的,我想去祭拜一下。”</p><p class="ql-block">高力士赶忙让人拿地图来,他查看之后,说道,“圣上,您记的一点儿没错,此去往周原周公祠,确实是一路向西,约莫半天行程;然后,从周原往东南方向走两个多时辰,可达扶风城。只不过,您龙体欠安,这样绕道,会不会太辛苦?”</p><p class="ql-block">“我没事儿了。‘上清玄都大洞三景法师’的回春妙手,你还是要相信的呀,哈哈。”李隆基笑着说,“另外,我们还要劳烦‘三景法师’帮我们看看,叛军现在行进到哪里了,郭子仪、李光弼的朔方军又是什么动向。”</p><p class="ql-block">金仙公主闭目片刻,睁开眼睛,说道,“叛军主力还在潼关,只有一支八百人的前锋今天早上刚刚出了长安,沿着官道向西而来。郭李两位将军带了五万多人,日夜兼程向关中而来。”</p><p class="ql-block">“这就好,这下我可以放心了。”玄宗道,“我们一会儿就出发,去周原,祭拜周公祠。”</p><p class="ql-block">“遵旨。”高力士道。</p><p class="ql-block">高力士退下之后,李隆基轻声问金仙公主,“她,还好吗?”</p><p class="ql-block">“陛下放心,她还不错;本来她要过来探视陛下,我担心人多眼杂,没带她过来。”</p><p class="ql-block">“嗯,她跟你在一起,我完全可以放心了。”</p><p class="ql-block">……</p><p class="ql-block">金城县。</p><p class="ql-block">城隍庙里,刘老五带着一百多号人,在一个大铜鼎前恭恭敬敬地磕头上香,把火点旺之后,各人依次上前,把从自己家里拿出来的铜器放入火中。</p><p class="ql-block">本来,昨晚在马嵬驿,刘老五召集金城县有头有脑的人物们一起商议,在城隍庙里给保佑他们的狐仙塑个铜像,长期供奉下去,让金城免于战乱灾殃;大家也都同意了。刘老五睡着之后,在梦中见到了狐仙,狐仙还跟他说了一堆,大概意思是,狐仙自己现在暂时还担不起在金城县城隍庙里被大家供奉,要供奉就供奉狐仙的师傅,“七首神将”,余化,明天大家回到金城之后,就给余化塑一座铜像;刘老五跟狐仙说自己不知道“七首神将”余化到底长什么样子,怎么塑铜像;狐仙答复,你们只要在塑像之前,恭恭敬敬地给“七首神将”余化磕头上香,然后,把各家的铜器放进火里,“七首神将”余化感应到你们的诚意供奉,他的铜像自然就会成形;为了让百姓们相信这个铜像的的确确是“七首神将”余化,狐仙在刘老五的右手手掌心里留下了一副神像——脸似搽金须发红,一双怪眼度金瞳,身披虎皮袍内衬连环铠,腰间束着玲珑剔透的玉束宝带;掌中紧握方天画戟,一手暗执“戮魂幡”,身侧悬着一柄凶煞逼人的“化血神刀”,胯下稳稳立着火眼金睛兽,七首分列前后,面目威严慑人——栩栩如生清清楚楚印在掌心纹路之间。</p><p class="ql-block">刘老五从梦中醒来,抬起右手,看见手掌心的神像,吓得一骨碌从床上爬起来,跪在地上连连磕头。金城县的头面人物们听刘老五讲狐仙给他托的梦,都不怎么相信,而当刘老五把右手掌张开,向他们展示余化的神象时,他们都被惊呆了,回过神来之后,个个跪地磕头。</p><p class="ql-block">金城县民们还在排着队往火里放铜器的时候,高适、严武、张镐和韦陟四人,带着五个严府的精壮家仆,九个人每人骑一匹骏马,另外还牵着五匹专门驮行李的大马,不紧不慢地来到城隍庙对面的饭馆前。四人决定就在这里吃好午饭,略作休息,再继续赶路。</p><p class="ql-block">四人注意到城隍庙里正在发生着不寻常的事情,就问饭馆老板怎么回事。老板给他们讲了个大概,四人就留下家仆点菜,轻手轻脚溜进城隍庙里,混在旁观的人群中。</p><p class="ql-block">众人的铜器全部被投入火中之后,刘老五领着一百多号人齐刷刷地鞠躬,跪地,磕头,起身,再鞠躬,再跪地,再磕头,再起身,一边如是重复,一边各自默念“七首神将”余化的名号。</p><p class="ql-block">突然,火光中闪出一道刺眼的光芒,所有人都被吓了一跳,再定睛看时,一尊铜像赫然立着火中,与众人在刘老五右手掌心看过的神像一模一样!</p><p class="ql-block">人群沸腾起来,有人高呼余化的名号,有人拿出金银玉器来供奉,有人跪地磕头如捣蒜……</p><p class="ql-block">高适等人面面相觑,若不是光天化日之下,亲眼所见,听别人讲这回事,是万难相信的;莫非,这就是《礼记》所载的“国家将亡,必有妖孽”,四人都是饱学之士,但都没有把这个疑惑讲出来。</p><p class="ql-block">四人一声不吭地回到饭馆时,酒菜都已经摆上桌了。饭馆老板阅人无数,从四人的服饰、举止和气度上,一看就知道严武和韦陟是世家贵公子,高适和张镐则是由寒门步入仕途的官员,因此,格外殷勤地伺候着,并守在一旁有问必答。</p><p class="ql-block">严武等人都极其聪明,几个问题问下来,就大概知道了金城县老百姓被人组织起来去拦圣驾和挽留东宫太子,并且,他们猜到是东宫大太监李静忠在幕后操纵,因为太子李亨显然不具备这种能力。</p><p class="ql-block">四人正低声谈论此事,面对大门的严武一眼看见一个熟悉的身影,他对桌上三人使了一个眼色,三人扭头向门口看去,严武则站起来,快步走上前去打招呼,“房侍郎,房大人,想不到咱们在这儿遇上了!来,来,坐下来,一起喝两杯!”</p><p class="ql-block">另外三人也连忙起身上前,邀请宪部(即刑部)侍郎房琯入座。</p><p class="ql-block">在追圣驾的路上,意外遇到故人严挺之之子严武,和其他三位同僚,房琯也是颇为惊喜,虽说严武这小子有点儿没大没小,但整个大唐官场上的人都知道并且都已经习惯了这样的一个严公子,于是,房琯爽快地同意了;他扭头吩咐管家安排好家眷和家仆的午饭,就和严武等人坐在了一张桌子上;饭馆老板早已让小二添了一套杯盏筷子,严武等人让房琯坐首位,房琯也没有推辞。</p><p class="ql-block">严挺之五十三岁才得了严武这个儿子,房琯比严武大二十九岁,比严挺之小二十四岁,两人都属于张九龄这一派的清流文人阵营;作为张九龄的心腹,严挺之对房琯颇有提携关照,两人同在京城期间,宴饮雅集交游频繁;后来,两人陆续遭到李林甫的排挤,被贬官外放,也算是同病相怜。现在,房琯与故人之子严武等人在金城偶遇,不用说也知道大家都是去追圣驾的,真可谓志同道合了。</p><p class="ql-block">一番推杯换盏,五个人都有点儿酒酣耳热,说起话来,声音也大了。</p><p class="ql-block">房琯放下酒杯,说道,“你们知道我昨天和谁在一起吗?”</p><p class="ql-block">高适和韦陟都猜到了,想必是前宰相张说(yuè)的两位公子,张均和张垍,因为他们三人最为交好,经常混在一起,不过,高、韦二人都历练出非常沉稳的性格,因此,两人默不作声;张镐来长安的时间较短,还不了解京城朋友圈的格局,但听房琯的口气,是准备自问自答的样子,于是,他也默不作声,静待答案;只有严武脱口而出,“想必是张均、张垍哥俩呗,除了他俩,还能是谁?”</p><p class="ql-block">房琯先是一愣,然后,哈哈大笑,竖起大拇指说道,“严老弟真是聪明绝顶,心直口快。没错,就是张氏兄弟。我们三个说好了一起去追圣驾,昨天早上从长安出发的时候,他俩就磨磨蹭蹭,好不容易上路了,慢慢腾腾才走了十几里地,就在普济寺歇息了;今天早上,张氏兄弟说家眷还没有跟上来,就不肯继续走了,把我给气得七窍生烟,当场翻脸,我一气之下自己带着家眷一路走到金城来了!”</p><p class="ql-block">“房大人,您也别跟他们生气了,咱们先喝一杯,来,我们四个一起敬您,‘疾风知劲草,板荡识诚臣’!”说罢举起酒杯,其他人也举杯相敬,五人碰杯之后,一饮而尽。</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