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美篇号:8573065</p><p class="ql-block">昵 称:巴渝人家</p> <p class="ql-block">父亲是1950年代初跟着康藏公路建设大军进藏的。那年他二十五岁,刚收到招工通知,当晚就收拾了半卷铺盖。爷爷蹲在门槛上抽了一宿旱烟,临走只说一句:“去吧,国家需要。”父亲便这样告别江津李市镇老家,一头扎进二郎山的雾、雀儿山的雪,在海拔四千多米的风里凿了四年路。他很少提往事,只说:“那时候的人,心里就认一个理——国家让干啥,咱就干啥。”</p><p class="ql-block">我出生在六十年代初。童年记忆里,父亲总爱在夏夜院坝里念诗:“孩儿立志出乡关,学不成名誓不还。”他念得庄重,粗糙的手指点着泛黄的《毛主席诗词》封面,念完便望向远处黛色的山影,半晌才说:“男儿志在四方。”我似懂非懂地点头,只觉得这诗像战歌,却不知那字句里藏着他对自己青春的回望,更藏着他对我的期许。</p><p class="ql-block">2008年,儿子高考完填志愿。他犹豫着问我:“爸,我想报北京的学校,远吗?”我几乎没多想就说:“去吧,到北京去求学。”话出口的刹那,我忽然看见三十年前的自己——那个攥着录取通知书、既兴奋又忐忑的青年,而父亲站在站台上的身影,与此刻的我重叠了。送儿子上火车那天,他拖着行李箱回头挥手,我喉咙发紧,却只喊了一句:“好好学!”</p><p class="ql-block">后来儿子在北京安家立业,娶妻生子。每次视频,看他身后长安街的灯火,我总想起父亲当年的话。老伴念叨:“儿子离得太远,过年回来一趟折腾。”我却说:“年轻人有年轻人的天地。”只是挂了视频,会盯着地图上的北京出神——那里有我儿子奋斗的写字楼,也有父亲当年用钢钎凿出的路。</p><p class="ql-block">十年前我做了爷爷。孙女2岁时,忽然指着墙上的中国地图问:“爷爷,北京在哪里呀?”我顺着他手指的方向,从西南老家重庆江津一路向北,划过秦岭、黄河,停在首都的位置。那一刻,记忆突然翻涌:二十五岁的父亲告别爷爷,走向康藏线;四十多岁的我送儿子去北京;如今我的孙子,或许将来也会走向更远的地方。</p><p class="ql-block">清明给父亲扫墓时,我蹲在碑前念那首诗。“埋骨何须桑梓地,人生无处不青山。”风过松柏,沙沙作响,像极了父亲当年在电话里说“我没事,你忙你的”时的语气。原来他念了千百遍的诗,从来不是要我功成名就,而是告诉我:真正的父爱,是忍着不舍推孩子出门,是看着他走远却笑着说“好”,是把对故土的眷恋化作祝福,让下一代走得更稳、更远。</p><p class="ql-block">如今我老了,可每当孙女、孙子的成长点滴,还是会想起父亲常说的那句“男儿志在四方”。这条路,从康藏线延伸到北京,从爷爷传到我,再传给孩子。路没有尽头,爱也不必回头——因为我们知道,只要心有归处,人生处处都是青山。</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