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影向谁去

江南乔乔

歌曲:只影向谁去

图片制作:江南乔乔

原创首发:江南乔乔

作者美篇号:5869527

　　月亮偷卸半幅清辉，沿山脊轻滑，弯出一道怯弧，隔远峰偷觑独伫的我。层楼窗畔，一阕旧词自展纸页，元裕之那声诘问，轻叩木窗：“问世间、情是何物，直教生死相许。天南地北双飞客，老翅几回寒暑。欢乐趣，别离苦，就中更有痴儿女。君应有语，渺万里层云，千山暮雪，只影向谁去？”一声轻叹逸出胸腔，恍踏入一片清寥幻梦。心底万千翻涌，皆如夜空掷出的烟火，燃尽滚烫，转瞬散尽璀璨。

　　思绪缓缓漫涌，才惊觉岁月执细刃，悄悄削淡往日对节庆的热忱。我立在人潮对岸，做疏离看客，眼底先接住玫瑰枝上尖刺；漫天烟火盛放，周身只裹一层淡漠寒凉。颓然静坐，细碎委屈与怅惘四下游离，记忆无岸停泊，长夜辗转，难寻片刻安歇。

　　指尖抚过鬓丝，一绺早雪偷栖墨色间，倏忽晃得眼底一凉。思绪奔赴李白，想他掬月光揉碎入酒，敞怀一饮。可醉中倾吐的锦绣字句，说到底，不过深情亲手织就的虚妄。

　　自太白一襟愁绪转身，又见海子。那日，诗伸手牵住他衣袂苦苦挽留，他只淡淡一笑，哽咽诗声复述他托付的期许：从明天起，做个幸福的人——赴草原纵马，入古寺担水烹粥，在海边置一间屋舍，面朝大海，春暖花开。自他走远，再无人与诗朝夕对坐，只剩我，执着向一纸诗意，倾诉千般心事。

诗意亦难拆解周身缠绕的孤意。孤寂是随身流徙的风，灵魂常在旷野漫无目的地漂泊。窗下灯盏遥映远帆，纵望断天涯，仍勘不破情爱本貌。今夜，烟火凋落的苍穹下，细数前尘：孤途辗转的年岁，如烟漫卷的客愁，似绸绵长的幽梦，一路冷雨随行，一路轻声轻叹。万般心事无从托举，千般怅惘，静结心头。

　　单薄肩头载不动天涯羁旅凄楚，厌倦漂泊，厌倦遥遥等候，却寻不到抽身向前的坦途。于我，情爱恰似一瞬烟火，刹那铺展满目华光，转瞬只剩冰冷残灰，独对长空黯然神伤。

　　层层拆解生活的包裹，指尖触到层层薄凉；执意攥紧心头情愫，掌心唯揽一捧水月。世间聚散本如风絮，追愈紧，散愈轻。几番辗转挣脱心头无形桎梏，方慢慢懂得，万般光景来去无定。心绪稍定，一字空茫静静栖于心底，我默然承接这份体悟。

　　这层空茫尚未勘透，情爱困惑仍盘桓心头。有时，与倾心之人只隔一墙；有时，仅隔一扇木门；有时，不过一丛繁花、一树垂杨，遥遥可望，再难靠近分毫。爱意是独舞孤影，纵灵魂屈膝祈盼，眼前唯有水月镜花。只得妥藏一寸柔软，固守心底方寸净土。纯粹情爱已是人间奢念，不知是世人情愫脆薄，还是俗世喧嚣，令身负旧岁柔肠、浸染纷扰的我无从勘破。执意守持情感洁净无瑕，反倒困于自织的窘迫，遗失寻常安然。常暗自叩问，尚能守住澄澈本心，听从灵魂真切的呼唤？

　　困于层层纠结，忽生暂别尘间虚浮之念。只愿捧一盏温润乳香，斜倚一树紫槿，静沐和煦春风，归向朴素恬淡。将诗归还盛唐，词交付两宋，古来多情笔墨，多是寄存愁绪的虚言；飘零词客心事，尽是凄怆低吟。不如将自身托付一江春水，任两岸绿柳轻询心事。效仿姜夔自度新曲，清音一响，遥思十里扬州，三生杜牧，何处再寻当年良辰？犹记：舞低杨柳楼心月，歌尽桃花扇底风。

　　正困锁沉沉晦暗，一缕迎春金芒斜撞入窗。春光从不等人心释怀，自顾携木棉烈火、紫槿轻晕，次第铺展人间。四季自有更迭，沉郁不会长久盘踞心底。明媚晨光终将唤醒春日眼眸，长空铺展浅净的蓝，流云舒展洁净，皆是岁月淡然的佐证。陷在忧伤里的灵魂，也该挥别昨夜晦暗。你看，春暖花开，如期而至，不是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