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作者/飞翔</p><p class="ql-block">摄影/飞翔</p><p class="ql-block">拍摄于2026.6.20福建省屏南县前汾溪村</p> <p class="ql-block"> ----访中国美院首个乡村学院</p><p class="ql-block"> 端午翌日,带着渴望的心情,造访多年未見的屏南县前汾溪村,探求她的脉络,以全所愿。</p><p class="ql-block"> 闽东北的群山褶皱里,前汾溪村静卧了千年。从高处俯瞰,村庄形如鲤鱼,首窄腹大,尾收于水口,浑然天成。一条溪流自北向南,绕村而过,水声潺潺,像是给古村哼着一首永不疲倦的歌谣。</p> <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 走进村中,三纵八横的巷道全用鹅卵石铺就,经年累月的脚步将石面磨得温润。巷道两旁,土墙黑瓦的闽东北山地古建筑鳞次栉比。那些墙体用生土夯筑,厚实而粗糙,表面略显黄色,手掌贴上去,仿佛能触到百年前匠人和村人的体温。内部穿斗式的木构架,榫卯咬合,不用一钉。许多院落依地势而建,一明两暗的三开间格局,一进或二进的院落,前有下廊,后有天井,大门大多数青砖建成,配以一些文字和图案。天光从四方的檐口漏下来,照在青苔斑驳的条石上,有一种幽深的静意。</p><p class="ql-block"> 这些建筑不单是闽东北山地风格的典范,山墙部分又融入了徽派建筑的元素——直线型的马头墙层层叠落,偶尔也可见福州一带曲线形的马鞍墙,几种风格交错杂陈,竟和谐共生。村里元代之前的民居尚存一栋,明代的有五栋,清代的大约五十栋,民国和建国初期的夯土建筑也有三十来栋。一座村子,俨然是一部活的闽东北建筑史。</p><p class="ql-block"> 村头有郑氏宗祠,始建于明初,硬山顶,翘角飞扬,是全村风水上的“鲤鱼之首”。隔溪相望的郑公祖殿,传为开基祖时所建,推算已有八百五十余年。报恩寺的香火据说可溯至唐天宝年间。水尾处,陈夫人殿与林公殿(俗称八角亭)共同镇守,守护着这个宗族聚落的安宁。前汾溪村的先民大多是郑姓,宋朝初年,后周光禄大夫郑宗安避乱隐居于此,繁衍生息,至今已过千载。</p><p class="ql-block"> 然而,千年安宁也曾陷入沉寂。和许多深山古村一样,前汾溪一度产业薄弱、人口外流,空心化日渐明显。</p> <p class="ql-block"> 艺术的种子就此播下。2018年,当地政府将村里废弃的原林业采购站、供销社、粮站的三处旧址,交由国美团队精心设计改造。2019年秋,一座名为“前汾溪谷”的社会美育综合实践基地落成运营。这座基地占地六亩,建筑面积约三千平方米,集“艺术教育、研学旅行、写生创作”于一体。建筑设计保留了原有场地的肌理,却以现代手法重新组织空间——白墙与玻璃幕墙穿插,简洁的几何体块与周边的土墙黛瓦形成对话。它不喧宾夺主,却以一种谦逊而坚定的姿态,宣告了现代美学在古村的存在。</p> <p class="ql-block"> 改变发生在2017年。中国美术学院副教授陈子劲应学生之邀来村考察,被古村完整的风貌与深厚的人文底蕴所吸引。不久,他在此成立了中国美术学院首个乡土学院。</p><p class="ql-block"> 真正让艺术“长”在村里的,是更细微的空间营造。村里一处废弃老屋被改造为“岛群联合共创空间”,称为18号空间,成为举办沙龙、工作坊的开放场所。福建教育出版社的“大梦悦读”空间也被引入,图书阅读、艺术餐饮、文创开发在此交融。这些改造后的建筑,往往保留了老墙的肌理和木构的梁架,却在内部植入钢结构、玻璃隔断和现代照明,古朴与当代、厚重与轻盈并存。</p><p class="ql-block"> 陈子劲的学生毛华磊、王润家毕业后留了下来,在村里发起“乡野艺校”公益品牌。他们带着孩子用废弃材料做拼贴画,在田野里为昆虫写诗,把菜地和溪流都变成了课堂。2021年,他们发动七十多位村民,用钢筋为骨、棕榈为鳞,制作了一条长达六十六米的巨龙,恢复了村里中断七十余年的舞龙习俗。沉寂的村子,重新有了节日的喧闹。</p><p class="ql-block"> 2024年7月,中国美院综合艺术教育基地二期开工,总投资一千六百万元,建筑面积五千三百余平方米,建成后将与“前汾溪谷”互为补充,成为一个能同时容纳五百人食宿的复合型研学营地。</p> <p class="ql-block"> 如今走在村中,常能遇见背着画架的学生,在古巷转角处支起画板。他们笔下流淌的,是土墙上斑驳的光影,是溪水里晃动的天光,是古村在被重新“看见”之后,焕发出的生动表情。千年古村未老,它只是换了一种方式,继续生长。</p> <p class="ql-block"> 2026.6.22</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