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 每一次来到这座北方的大都市,心中总有一种无法抑制的亲近感,总有一种按捺不住的自豪感,总有一种与亲人久别重逢的幸福感;而这一次,却完全找不到这种自豪和幸福的感觉。挥之不去的,却是内心的恐惧,内心的绝望,内心的无助和无奈。当往日总是诅咒T1某7次列车的晚点已成为不可救药的顽疾时,今日的这辆绿皮车却准点得几乎颠覆认知地把我送到了人生的一个刻骨铭心的终点站台。</p><p class="ql-block"> 五一节前两天的下午,喉头发痒导致的又一次偶然的咳嗽促使我下定决心去医院做一次有针对性的检查,要给近段时间以来反复不断的轻微咳嗽做一次彻底的了断,这到底是感冒所致还是支气管炎症所为?当我总是想在这两个轻微的症状中得到一个明确的答案时,大夫却平静地问我近期是否有过肺部病史,得到我肯定的回答后他毫不迟疑地让我做了一次加强版的CT检测。斑驳迷离的胶片在大夫的反复诊断中默默无语,却在于无声处酿造了一个足以令我窒息的惊天劈雷一一一于是,就有了我这次与时间赛跑,拯救自己的寻医问药的北方之行。</p> <p class="ql-block"> 在既没有口服又没有吊瓶输液只有各种各样检查检验的日子里,在漫长的病情确诊等候中,躺在北方某胸科医院洁白的病床上,我总是会想起初中课文二六七号牢房中伏契克的一小段描写,从门口到窗户是七步,从窗户到门口是七步。虽然三张病床的病房从门口到窗户远不止七步,但来自于全国各地的患者却把这个本不拥挤的病房轮换得没有片刻的宽敞。从医院的每一个智能机器前,从每一个人工窗口,那乌泱乌泱的队伍,总是在不断地制造着人类生活中的另一种嘈杂。其实,白天的这种嘈杂对于害怕黑夜的我来说,无疑是一组动听的音符。每当队伍散尽,每当喧嚣静止,每当病友的呼噜声磨牙声依次响起,我才真正走进了一个没有方向,看不见光亮的可怕世界,尽管在这漆黑的世界里老伴就贴身地陪伴在我的身边,尽管老伴无时不刻地紧握着我的双手,尽管儿子女儿及所有的亲朋好友都在用最大的真情宽慰着我那破碎的心,我都依然感觉到那幽灵一般的癌细胞在不断地噬啃着我的肌体,在噬啃着我脆弱的生命。在面临的恐惧中,在对未来的未知中,这慢慢悠悠的分分秒秒,构成了我一个个难熬的漫漫长夜……</p> <p class="ql-block"> “放松心态,静心治疗,千万不要谈癌色变。相信你还是门球场上的猛将,相信你还是美篇中的妙笔”,这是球友在我在黑暗中苦苦摸索时打开的第一扇迎接曙光的窗口;“不背包袱不放弃,振作精神斗病魔,相信你一定能行”。这是单位领导同事们在我负重前行时为我注入无限精神动力而量身打造的充电桩加油站;是女儿女婿利用居家办公时间相对灵活,在地铁、公交、滴滴的不断变换中时刻穿梭在各大医院的挂号报到窗口,为父亲生命的不断延续申请到了一张又一张的绿色准入;是儿子儿媳不远千里的南来北往,或用满是亲情的现代网络时刻把握着父亲跳跃的脉动;是老伴满是苍桑的手心,时刻传递着一种相濡以沫的暖心温度。</p><p class="ql-block"> 其实,真正能延续你生命的,是那些身穿白大褂医生大夫的回春妙手,是他们给你精准匹配的那些经过无数次临床试验后的西医精华;是中医大夫在传统的望闻问切后给你开出的以g为单位的,却字字千钧力透纸背的生命密码,是大夫们在践行救死扶伤宗旨时对生命的真情挽留与呼唤。</p><p class="ql-block"> 也许,我们每一个人的生命都会不可避免地走到戛然而止的终点,人生的大幕也会不可挽留地徐徐落下,那我们又有什么理由不去好好欣赏一下我们一路走来的风景,不去好好观赏一下我们在人生舞台上的精彩时刻?</p> <p class="ql-block">(2026年6月22日北京石景山)</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