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 1973年2月12日,是我终身难忘的日子,这一天,我离开了家,开始了为时5年的蒙山知青生活。</p><p class="ql-block"> 哪年我17岁,初中刚毕业,正值豆蔻年华。至今己整整35年了。岁月苍桑,几次偶然的机会,同当年的同伴相聚,光眼之间,当年炯炯有神的光点已经消退,脸上已爬满了皱纹,头发也挂上了白霜……。</p><p class="ql-block"> 过去只有在书中看到的老年的描述,已悄然降临到了我们的身上。</p><p class="ql-block"> 人说:“开始回忆往事,是一种衰老的表现”,因为我不愿让自己老,所以一直不愿进入那回忆的境地。</p><p class="ql-block"> 但是,一张请柬,勾起了我回忆的冲动。2007年7月21日,一个35年前的知青部落聚会的邀請,使我回到了从前。 </p><p class="ql-block"> 其实早在知青时代,我曾萌发过写下这段生活的想法,但是,当年初浅的学识、卑微的琐事、无序的头脑,实在是心有余而力不足。</p><p class="ql-block"> 不过我还是幻想过,有朝一日,出人头第、大红大紫、大富大贵、衣锦还乡之时,一定寻根索源、著书立说,记下这段野史。但如今一看,这种奢望已如水中之月,遥遥而无期了。然而,</p><p class="ql-block"> 追忆何须还乡时,</p><p class="ql-block"> 小试笔头随心使,</p><p class="ql-block"> 不为立说不为名,</p><p class="ql-block"> 为所欲为仅为此。</p><p class="ql-block"><br></p> <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 要感谢那位天才的语言大师,给了当年的我们一个精准的称谓——“最后的知青部落”,不然,面对千头万绪的往事还真不知从何下手。</p><p class="ql-block"> 我觉得,从部落着手,纷繁的知青生活就一目了然了。</p><p class="ql-block"> 我非常喜欢看有关知青题材的小说、电视剧,我最欣赏的一部电视剧,叫《血色浪漫》,每当看到哪些知青的情感,知青的无助和无赖,知青的梦想……都会勾起我当年的回忆,唤醒我沉睡的悲情……</p><p class="ql-block"> 然而,大多数这类作品离我们很远,我确信,很多作者一定不是知青,他们没有真正弄懂知青这个繁杂的族群,不了解知青的文化,所以缺少一种意境。</p><p class="ql-block"> 真正的知青部落,既没有哪么单纯,也没有哪么复杂,没哪么高雅理想,更不是哪样欺哄骇诈。而是一个个真实的人,一个个真实人性的流露或释放。</p><p class="ql-block"> 回忆当年的知青部落,实际上是由无数个风格各异的部落族群构成,虽然它们没有名称,没有正式的组织,没有任何加盟仪式,但总有一根无形的纽带,将各个有类似风格的人们串联在一起,现在想起来还真是一个个部落帮会。</p><p class="ql-block"> 按我想到的分类可以分出如下帮来:“拳帮”、“琴帮”、“球帮”、“侃帮”、“画帮”、“官帮”、“小家帮”、“干疮帮”、“车帮”、“成都帮”、“学舌帮”、“采花帮”……</p><p class="ql-block"> 不同的帮群都有几个有头有脸的代表人物,他们个性鲜明,行为张杨,试图奋力营造一种潮流,并带领一群追随者、“粉丝”们,沿着一条个性化的道路前进,他们也在这个过程中找到自己的价值。</p><p class="ql-block"><br></p> <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 “拳帮”——是知青中最有个性的一帮,因为他们“横”,所以很少有人敢轻视他们。他们的代表人物有:陈志昂(昂子),庞永龙,唐跃民(江湖称他为小明),王升平(升平),张德祥(土匪)谢觉章。他们的追随者还有张学谦(小黑),阮确,谢代富(谢老五),张永林,王康祥,王赵祥(王赵牛肉),高国枢等人。</p><p class="ql-block"> 昂子,成都知青,一米七的个子,留一撮小胡子。平日言语不多,每天晨练,但身体并不太强壮。对他映像最深的一件事是:我们刚上山不久的一天,茶场领导做了什么不公平的事,于是他和“侃帮”人士“崩崩儿”、“高日白”,提着长把砍刀就去找领导讨说法。那气势汹汹的匪气,在当年,让我们十分震撼。一时间,他成了我们心目中的英雄。</p><p class="ql-block"> 据说,昂子曾经干过一件很傻的事。昂子很孝顺母亲,每月22元工资要寄10元回家,每月12元的生活费,其峻迫程度可以想象。吃都吃不饱还想练武,于是,他开始想办法。听说蜂蛹可以补身子,他就打起了蜂蛹的主意。树林里有一个特大的蜂窝,是牛角蜂的。牛角蜂是很厉害的蜂子,能叮死人的。为了弄下蜂窝,他居然找人把装尿素的塑料口袋把头套起来,从颈部扎紧,就去割蜂窝。当巨大的蜂窝从树上掉下来,蜂群像黑云一样一哄而起时,恰好塑料袋里的空气已没有了,窒息把他逼到了绝路。他不得不去解开扎紧的袋子,绳子又太结实、太紧了,他开始挣扎……。</p><p class="ql-block"> 他险些把自己闷死在那里!最后,还是被蜂子叮了。</p><p class="ql-block"> 蜂蛹是弄到了,没油没盐,用白水煮的那蛆虫一样的东西,其味会如何?想起都令人恶心、反胃,但他规定每天必须坚持吃一勺。</p><p class="ql-block"> 庞永龙,雅安知青,据说是雅安川剧团庞团长之子,从小习武,基本功扎实,刀、棒、拳都熟,力量也好,在拳帮中地位最高。但是,他待人比较平和,从不持强凌弱,从不惹事,也不怕事,所以,大家对他的映像最好。小明就不一样了,胆子大,爱惹事斗欧,还有“花帮”身份,耍女朋友多个。爱喝酒,还唱黄色歌。最后,因“破坏农业学大寨罪”进了监狱,这冤案四年后才平反。</p><p class="ql-block"> 小明实际上并不难处,很讲哥们义气,肯帮忙,很好客,有一大帮朋友,当年王赵祥(王赵牛肉)就对他佩服得五体投地,还拜他为师。他是一个非常有个性的人物之一。只是领导们都不喜欢他。</p><p class="ql-block"> 有一年,他过生日,摆“百鸡宴”做寿,我们都去了。那年头,哪来那么多鸡?还不是兄弟伙们去偷的。大酒大肉,大闹至深夜,领导们当然不会顺眼。据说,唐兄和他那位徒儿王赵牛肉还偷过伙食团一大盆猪油,两个吃欢了,……</p><p class="ql-block"> 升平,成都知青,他是我当年的偶像,也是我的启蒙老师之一。个头不高,但十分健壮。当年,能举200多斤重的杠铃,能单手拉几个“引体向上”,另一只手还提一捆玉米棒子。</p><p class="ql-block"> 我曾测量过,他的膀子、颈项、腿肚子三个地方一样粗,胸肌一鼓,能在中间夹两只香烟不掉。……</p><p class="ql-block"> 我第一次见到他时,是在上山之前,我和我的同学,也是一块儿上山的坤骞去蒙山踩点时。</p><p class="ql-block"> 当时,他身着一件雪白的的确凉衬衣,外面,是一件西装,脚登一双尖头皮鞋,头发吹着大奔头,留着小胡子,很强壮,但很和善。</p><p class="ql-block"> 尽管我们从不认识,他让我们到他住处喝水,参观他的杠铃、石锁和书,介绍山上的情况,还给我们打饭吃,不要我们付钱,……</p><p class="ql-block"> 从那一天起,我就被他的魅力打动了,我决定了要到蒙山,要向他学习。</p><p class="ql-block"> 土匪,雅安知青,他的形象更像是一个侠客,独来独往,天不怕,地不怕,好斗,威猛。在拳帮里,谁也不去招惹他。除了练拳,他还喜欢打球,吟诗,唱歌(黄色歌),吹箫……</p><p class="ql-block"> 他还是“小家帮”的成员,他爱人再兰,也是雅安知青,当年爱他,家里不同意,最后采取了最狠的一招——装疯,才达到目的。他们的恋史,令我们所有的人震撼!</p><p class="ql-block"> 我至今还保留着一张珍贵的照片,是我离开蒙山时同几个难兄难弟的合影,其中有土匪和他的匪仔——我们雅安知青的第一个后代。</p><p class="ql-block"><br></p> <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 说完拳帮几付颜色之后,有一件事有必要提一下。虽然,拳帮人士在我们面前有些身手不凡的感觉,但在行家眼里,可就不那么回事了。</p><p class="ql-block"> 事情是这样,雅安知青邱若玉的父亲,是原黄埔军校毕业的职业军人,其气质相当了得!</p><p class="ql-block"> 他说,日本人算什么!我根他们干过的嘛,我大腿上还有个枪眼,满满的自信!</p><p class="ql-block"> 70岁的人了,站如松,坐如钟,行伍门的精气神的气场十足!</p><p class="ql-block"> 他特敕获释后来到蒙山女儿身边。 </p><p class="ql-block"> 庞、唐二人请他老人家指点一下拳脚功夫。他老看后一番点评:“你们只能算是花拳绣腿。军人的格斗才是真功夫。真正打人的拳没哪么复杂,就那么几下,……”。</p><p class="ql-block"> 从这番话,我知道了,练拳的虽然不少,但真有真功夫的也不多。</p><p class="ql-block"><br></p> <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 “小家帮”——是一群用情比较专一、比较成熟、也比较实在的群体。</p><p class="ql-block"> 他们不像“采花帮”那样浪漫多变,也不像“侃帮”那样不着边际,更不像“球帮”那样幻想、做梦,他们喜欢的是小家的安定祥和,相互依赖,相互照顾的小日子。</p><p class="ql-block"> 这个群体是知青中的另一道风景线,有毛哥和春秀,陈洪光和猫猫,曹操和峦平,还有小黑和花花,庞永龙和王明清,钟小俊和邱若玉,周志宏和屈安蓉,曹宪和张忠……</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 “琴帮”,是小资情调最浓的一帮,没有“琴帮”,就算不得知青部落。</p><p class="ql-block"> 在哪个文化沙漠的年代,小提琴,手风琴,简直就是奢侈品。</p><p class="ql-block"> 1973年,由于我不甘心做一辈子农民,想去外面走一走。我向老母亲要了100元钱,野到上海。来到淮海路的旧货商场,看到一部旧手风琴,卖100块。我呆了足足4个小时,舍不得离开。</p><p class="ql-block"> 因为,在很早的时候我就梦想拉手风琴,我在学生时代,有一邻居的家里,每晚夜深人静,都听到小孩用手风琴演奏《多瑙河之波》,那音乐、那节奏,太美妙了!可是,梦想就是梦想,眼前的手风琴,近在咫尺,却是哪么遥远……</p><p class="ql-block"> 琴帮的人们比我幸运,他们有琴。他们是:钟小俊、毛克勤,谢觉章,锦志强(三娃子),邱若玉,刘羌虹,陈太云,李依凡,阮确,周志宏,杨啸宇,李坤骞,李廷康,肖仁康,杨华,……</p><p class="ql-block"><br></p> <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 音乐给蒙山带来了文化气息,使夜晚寂静的山峦之间,除了布谷鸟的叫声外,又增添了另外的灵音。</p><p class="ql-block"> 最让我难忘的,要算是阮确的弹唱了。</p><p class="ql-block"> 阮确,雅安知青,一个性格古怪,多愁善感,样子特别的家伙。</p><p class="ql-block"> 他和我住同一间寝室,他总带一顶时尚的绿军帽,穿一件枣红色有点脏的绒衣。特别能侃,表情极其丰富,走路的姿式非常特别,两手由外向后甩,而脚又是极度的内八字,看上去像鸭子走路。</p><p class="ql-block"> 他特别喜欢拉二胡,而且边拉边唱,他虽然嗓子并不好,但特别有表演天赋,他的歌,都是最时尚、特超前的。</p><p class="ql-block"> 有一次,他一个人在房间非常投入的边拉边唱,是一首印尼民歌《星星索》,“呜呃——风儿呀吹动我的船帆,……”哪歌声在他万分投入的陶醉中,完全进入了一种特殊的场境,仿佛他真正在驾驶着那条小船,荡漾在起伏的大海上,期盼着自己心爱的人……</p><p class="ql-block"> 我完全被他的歌声打动了,被他那沙哑的嗓音、摇头晃脑的吟唱、闭目投入的表情,带入了诗一般的境界,……</p><p class="ql-block"> 此时,我才觉得,真正的歌手,并不一定要有李双江的嗓门,关键在于感情,在搧情!这一点上,我们的阮公子并不比那双江哥差!</p><p class="ql-block"> 记得他还唱过一首知青流行歌《杨家沟》,歌词是这样:</p><p class="ql-block"> “嘿——对面的小丫头呃,对面的小丫头,请到我们杨家沟里来喝一碗粘米汤。</p><p class="ql-block"> 杨家沟里头,要啥样样有,白米像豌豆,肥猪像水牛,小伙子吹的是拿摩头。</p><p class="ql-block"> 姑娘你看花了眼啊,保证你不想走,(不想走就不走三)干脆就嫁在那沟里头。”</p><p class="ql-block"><br></p> <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 琴帮中有一个我最要好的一个哥们——李坤骞。由于他个子比我们高,我们给他的绰号叫“长杆子”,又由于他脚后跟特别小,所以又叫他“后跟”。</p><p class="ql-block"> 这小子是个大额头、大嘴巴、宽下巴,按照相书上说,这种颅像的人最聪明。</p><p class="ql-block"> 的确,在当时我们几个哥们中,他是最精明的一个。</p><p class="ql-block"> 但是,又有点过余。比如刚上山不久,他就感到了“此地不可久留”,于是,打起被包就跑了。这在我们来讲,简直是无法想象的事。</p><p class="ql-block"> 最后,领导们断定他,如果是战争年代肯定是第一个当叛徒或逃兵的人,是《红岩》中甫志高式的人物。</p><p class="ql-block"> 长杆子没什么音乐天赋,琴拉得“左”歪歪的。也没有运动天赋,腰部、膝部就像别了根扁担,蹲不下去,他只精于算计。我估计他往琴帮、球帮里蹭的原因,一定不是爱好,而是出于算计,是为了泡妞。</p><p class="ql-block"> 我知道他一直暗恋着雅安知青刘羌虹,刘羌虹爱唱歌拉琴,也注视“球星”。据说后来他也有过机会。有一段,他俩一起到山上的小学代课,他在钟小俊、周志宏两公子的鼓动下,去接近羌虹,约她散步,她也应允了。谁知这小子也笨得可爱,他去问别人:“我可以摸你不?”好像哪个女孩子会给你个“随便你摸”的答复拟的。</p><p class="ql-block"> 结果被一句“要摸你就摸你自己”给顶回来了。</p><p class="ql-block"> 这简直就是在“磨洋工”!“出工不出力”!把什么机会都耽搁完了。</p><p class="ql-block"> 不过有一点还是做得不错的,就是每天向钟、周两个狗头军师汇报情况:“说了什么、想干什么、做了什么、对方反应如何……”不然,大家都不会清楚问题出在哪了。</p><p class="ql-block"> 在那个年代就能做到连家务事都如此透明化,真是值得现在的政府好好学习!</p><p class="ql-block"> 其实我对谁喜欢什么活动并不在意,但长杆子在琴帮的一件事曾被我们骂得狗血淋头。</p><p class="ql-block"> 事情是这样:那年,雅安知名人士,头把小提琴手李都到山上做客,这可是琴帮一大事。长杆子鞍前马后,又安排吃、又安排住。晚上,一大群难兄难弟聚在一起,想见识一下这位高手的风采。</p><p class="ql-block"> 谁知这“名人”只做了两件事:</p><p class="ql-block"> 第一,把我们都很敬重的毛哥(毛克勤)的琴艺贬损一番,说一个从未拉过琴的人,炼三个月就不只这个水平;</p><p class="ql-block"> 第二,不顾所有人的期盼,让大家空等一晚!让我们见识了一下什么叫名人的傲慢。</p><p class="ql-block"> 我和同伴们失望之极。第二天,长杆子成了我们的散气包。</p><p class="ql-block"> “你是李都的狗!走狗!……”。</p><p class="ql-block"> 我们骂他的奴性,骂他没有骨气,丢了我们大家的脸……。</p><p class="ql-block"> (未完待续)</p><p class="ql-block"><br></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