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馥春店堂忆旧

王喜根

谢馥春由谢宏业于清道光十年（1830 年）在扬州创立，是首批中华老字号，拥有近两百年国妆历史。品牌取“香气馥郁、春意长存” 之意，以天然花草配伍中药，独创鲜花熏染、冰麝定香古法工艺，鸭蛋香粉、桂花头油、香件并称“三绝”。1915 年巴拿马万国博览会上，其香粉斩获银奖，扬名海外。它承载着江南脂粉文脉，2021 年谢馥春脂粉制作技艺列入国家级非物质文化遗产。不久前，应“聊解老扬州”团队邀请，我带领一帮痴迷于古城文化的伙伴，一同步入国庆路上的谢馥春老门店，回忆那些陈芝麻烂谷子的往事。

“天下香粉莫如扬州”，一进谢馥春便萦绕清甜花香，瞬间坠入旧时扬州脂粉风情。店内陈设古朴雅致，雕花货架整齐陈列鸭蛋粉、桂花头油、护肤霜与绣花香囊，彩印圆盒绘着花鸟，透着百年老字号的温婉气韵。墙上图文简述道光年间始创的历史，还有巴拿马万国博览会获奖往事，尽显非遗底蕴。老街烟火混着脂粉清香，老工艺与新审美相融，一步一香，藏着独属于扬州的温柔雅致。

旧时，扬州女人对雪花膏情有独钟。“打雪花膏”，对于上了年纪的老人记忆犹新。包装精美的雪花膏价格不菲，最多买一次。余下的日子就是用它“打雪花膏”。过去百货商店日用品柜台，总是摆放着几个大雪花膏瓶，打两毛钱雪花膏可以搽个把月，稍讲究的女人还是要到谢馥春打雪花膏。

提起雪花膏，我便想起了上世纪七十年代往返于六圩至镇江轮渡上的卖雪花膏老人。老人五十岁左右，个头不高，皮肤白皙，说话中气十足。轮渡一离岸，他就像工作人员一样，详细介绍南来北往的火车时刻表，以及开往苏北的汽车班次，随后便打开全船最标志性的木匣子，在船舱里边走边吆喝：“来了来了！香干、臭干，十二圩茶干！”接着，他打开一瓶雪花膏，刮出少许，逢人便往手上搽：“扬州谢馥春雪花膏，又白又香，如若不香撂下长江，要是不白撂出中国，一钱不要，照退钞票，儿子女儿买了给爸爸妈妈搽搽，老公公弄两瓶给媳妇塌塌。来了来了，一个个来！”老人妙语连珠，全场人笑得前仰后合，增添了旅途中的乐趣。

早年往返于六圩至镇江的轮渡为“普济号”。1923 年瓜洲义渡木船翻沉，80 余人遇难，士绅马士杰倡议造机动轮渡杜绝江难，镇江商会会长陆小波牵头筹办。三地商会募捐 4 万大洋，1924 年镇江鸿昌机器厂建成钢板蒸汽轮渡，定名“普济号”，寓意 “普渡众生、同舟共济”。船舶有600 马力，设千余客位，是镇扬线第一艘大型商用蒸汽客渡。

轮渡过江单程约40 分钟，1978 年瓜洲至镇江汽渡开通，老式轮渡停运，老人便杳无音讯。老人姓甚名谁已无从查考，据说老人家住十二圩老街，乃窦天昌茶干老作坊后人，每日凌晨从作坊拿货，坐短途摆渡到六圩码头，往返于镇江、六圩之间，兜售十二圩茶干和雪花膏。茶干一分钱一块，五分钱一包，雪花膏二角五一瓶，风雨无阻十余年，给一代渡江人留下了难以磨灭的印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