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仓古寨换新颜

朱仓竹林听雨

洛阳孟津朱仓村坐落于北邙一带，靠着这片山头代代生活，村里老一辈时常提起从前围着村子一圈的寨墙、寨沟，还有东南西北四处的寨门，这是现在年轻人很难亲眼见到的旧事。

早些年整个洛阳乡下，遇上世道不太平的时候，各村都会修筑村寨用来自保。朱仓的前辈们就地取用邙山的黄土，一点点夯打起来，垒出了高大的围墙，墙体上面预留了可以向外瞭望防御的口子，墙外再挖出一圈又深又宽的壕沟，下雨天积上水，外人很难靠近村子。四个村口都装上厚实的木门，外面包裹铁皮加固，白天正常开门来往行人车马，到了傍晚就上锁闭村，村里青壮年轮流排班，沿着寨墙和寨沟巡逻值守。

寨墙、寨沟、寨门最直观的用处，就是防卫避险，守住一村人的人身与粮食财产安全。遇上土匪流寇袭扰，紧闭寨门，依托高墙深沟就能守住村子，挡住外来的侵扰。除此之外，寨子还有一层很重要的意义，把全村人圈聚在同一个范围之内，平日里大家一起守寨、一起商议村内大小事务，慢慢聚拢起一方人气，把全村人心紧紧拧在一起，村子不再是零散的住户，而是一个抱团相依的整体。

当年修建寨子没有工钱酬劳，不管家里条件好坏，每户人家都要出人出力，或是帮忙运土搬砖。守寨的时候大家也不分彼此，齐心看护整个村庄。朱氏族人在这里定居了数百年，一直保留着祖辈留下来的处事规矩，修筑寨墙取土、开挖寨沟的时候，特意避开周边的古墓遗迹，不会随意破坏邙山原本的地貌。和睦邻里、踏实务农、敬重故土古迹这些想法，从修寨那段日子开始，慢慢刻在了村里人的日常里。

等到国内局势慢慢安定下来，各处匪患都被肃清，战乱再也没有发生，原本用来防卫的村寨工事，也就慢慢失去了原本的作用，朱仓村寨一步步消失的过程，也和洛阳周边大大小小的村落经历基本一致。

最先被拆掉的是四座寨门，时间大概在上世纪五十年代。当时不再需要依靠寨门封锁村落防范外人，村里为了集体建设，就把寨门整体拆除，门板、门楼的砖石木料全都归集体统一调配，用来修建村内的小学、大队办公用房、粮食仓库还有饲养牲畜的棚舍。寨门拆掉之后，村子再也没有封闭的出入口，傍晚锁门守村的老规矩也就慢慢不再沿用，村寨原本封闭的格局就此被打破。

到了六七十年代，寨墙和寨沟开始大规模被改造。那段时间村里人口慢慢变多，宅基地不够分配，耕地面积也需要扩充，还要修整田间道路、修建水利设施，环绕村庄的寨墙反倒阻碍了日常生产生活。生产队组织村民一起动手，分段推倒了大部分寨墙，夯筑墙体的黄土拉去填平低洼地块，用来规划宅基地和改良农田，拆下来的砖石用来修桥、垒砌水渠和集体院墙。

原本环绕全村的寨沟也开始分批填埋，曾经用来阻隔外敌的壕沟，慢慢被泥土填平。填平之后的土地一部分划分成耕地，用来种植粮食和红薯，补贴各家口粮；另一部分划分成宅基地，村民陆续在上面修建新房。这时候完整环形的村寨样貌已经彻底不复存在，只剩下村子边角位置还留着一小段残破矮墙，还有断断续续浅浅的沟痕。

斗转星移欣欣不再，剩下的这些寨墙、寨沟残迹也渐渐看不见了。留下来的土围墙没有人再专门修缮，常年风吹雨淋，土层不断脱落坍塌，慢慢和周边田地连成一片。后期村里不断修整道路、翻新扩建院子，仅剩的零星沟洼也一并填平。如今在村子里行走，很难找到当年古寨的明显痕迹，只有上了年纪的老人，能指着大致方位，说出哪里曾经是寨门，哪一片区域原本是寨墙和寨沟。

寨门拆掉了，寨墙推平了，寨沟也填埋完毕，再也没有实体的高墙深沟圈住整个村庄。可当初寨子凝聚起来的人心与乡情并没有跟着消散。以前全村合力守护村庄，慢慢养成了邻里之间互相帮衬的习惯，谁家盖房子、收庄稼遇到难处，街坊邻居都会主动上前搭把手，这样的乡情一直延续到现在。

朱氏族人一直靠着耕种田地过日子，踏踏实实打理地里庄稼，靠着五谷和红薯维持生计，做人做事安分守己，不贪图不属于自己的财物，这份勤恳忠厚的处事方式一辈一辈传了下来。另外祖辈留下来的，不破坏邙山古墓遗存、珍惜脚下土地的观念，也一直被后人记着，大家清楚村子的来历，懂得敬畏脚下这片世代居住的乡土。

日子一年年过下来，村子的样貌一直在发生改变，当初用来守护家园的寨墙寨沟寨门，慢慢消融在村内的小路和田地之间。这些老建筑实实在在守护过好几代村民安稳度日，帮村子躲过了从前的纷乱时局，如今虽然再也看不到它们的身影，那段过往却牢牢留在了本地人的记忆当中。平日里邻里坐在一起闲聊，总会不由自主说起守寨时候的种种旧事，回想当年日落关门、众人结伴巡护村寨的场景，心里免不了生出许多怀念。

土木搭建的村寨早就消失在了岁月里，只留下说不尽的历史沧桑，只留下当年一起守寨磨合出来的相处方式，长辈代代叮嘱的做人准则，一直保留了下来。这些曾经环绕村落的寨墙与壕沟，早已融进朱仓这片土地当中，变成专属于这个邙山村落独有的过往回忆。村庄还在不断建设更新，扎根在这里一代代传下来的家风与人情，会一直接续传承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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