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春在琴键上飞扬

竹珣

<p class="ql-block">  整理书架,翻出一张高中时的旧照。照片上,凤端坐于脚踏风琴前抬手弹奏,我和廖站在她身旁,一脸认真。宽敞的教室里,靠墙整齐摆放着一排旧式的脚踏风琴。看着照片,仿佛那一串串音符又从指尖流淌,飘出窗外,越过经年,缓缓落进心底。回忆,瞬间翻涌成海。</p><p class="ql-block"> 依稀记得初见母校的模样。母亲陪着我,推着一辆半旧的凤凰自行车,后座绑着一只木箱,装着生活用品。学校坐落在平川七坊上瑶前的一个小山坡上,背倚青山绿树掩映,面朝沃野生机勃发,我们越过平川河上的一座老桥,穿过满目青翠的田野,又走了一段长长的坡路。坡两边种着带刺的枸橘,半坡搭着一间简易屋棚,售卖零食日用,后来也成了我们为一根“马蹄油条”而时常光顾的去处。彼时校园没有正式校门,校牌悬挂在正中一栋老房的墙面上,道旁一棵高大的苦楝树。循着新生指引牌,我们来到食堂大厅,找到“九一幼师班报到处”。初次见到班主任童老师,他架着眼镜,温文尔雅,待人谦和。办完入学手续走进宿舍,来自各乡镇的同学都带着初见的青涩腼腆。一句简单的“你好”,开启了我们三年朝夕相伴的时光,也结下了历经岁月仍真挚如初的同窗情谊。</p><p class="ql-block"> 为期三天的新生入学训练,校领导在食堂大厅谆谆叮嘱。诸多话语里,唯有“既来之,则安之”烙印心底。入校后学唱的第一首歌便是《好大一棵树》,时至今日,旋律依旧烂熟于心。自此,丰富多元的幼师课业正式开启。不同于普通高中,我们既要修习语数、史地等基础文化课,也要钻研乐理、琴法、美术、舞蹈,还有幼儿心理学、教育学等专业课程。我们在教室里听讲、舞蹈室练功,琴房抚琴习曲……我们从最初的五音不全,到后来的字正腔圆;从初见那密密麻麻令人费解头疼的五线谱,到后来已然能从容抚琴、放声吟唱。点滴进步都得益于老师们的严格要求,悉心教导。</p><p class="ql-block"> 至今记得,教语文的文芳老师,气质温婉优雅,说话轻声细语,诗词歌赋信手拈来,如春风拂面。她知晓我喜爱摘抄诗词,便将自己的手抄本借予我品读。当我轻轻翻开本子时,娟秀工整的字迹映入眼帘,墨香混着淡淡的书卷气息,沁人心脾。也正是在这本手抄本里,我第一次认识了徐志摩、舒婷、顾城……“轻轻的我走了,正如我轻轻的来;我轻轻地招手,作别西天的云彩。”浪漫温柔的诗句直击心扉,我一笔一划将它抄录在自己的本子上,也把对文学的热爱,深深根植心底。</p><p class="ql-block"> 高二语文由林康生老师执教。他学识渊博,课堂风趣幽默,总能把枯燥的文本讲解得生动鲜活。我至今清晰地记得,我的一篇习作被他当作范文在课堂朗读。那时的我安静内敛、不善言辞,这份认可也如一束微光,照亮了平凡的年少时光,也鼓舞着我始终心怀热忱,提笔记录烟火寻常。</p><p class="ql-block"> 琴法与乐理由慧琼老师任教。她性情温柔,授课却严谨认真。每次回琴,她都会安静坐在琴旁,手执铅笔轻打节拍,哪怕是曲中一处细微差错,她都能敏锐察觉,耐心指导我们纠正。每次会琴我都格外紧张,总怕练熟的曲子在她面前又弹不好。这时她会轻轻说:“放松,别紧张。”手把手纠正指法与弹奏姿势。若是弹奏流畅完整,她便莞尔一笑:“不错,继续加油。”倘若同一乐句反复出错,她便指着标注的时限,神色严肃地提醒:“是不是又偷懒了,没好好练?”正是这份严格的要求与悉心的教导,让全班同学打下了扎实的琴法功底。</p><p class="ql-block"> 高一的琴房,是一间狭长昏暗的泥瓦房,听说由旧时牛棚改造而成,我们常打趣说在此“对牛弹琴”。直至高二,琴房才搬入教学楼。纵然条件简陋,这里却盛满了我们无数青春回忆。那时两人共用一台脚踏风琴,我们倍加珍惜,还特意为琴配上小锁。每日早操结束后的清晨,或是落日西沉的傍晚,同学们总是自觉地相约来到琴房。双脚交替踩动踏板,指尖在黑白琴键上跳跃游走。起初,咿咿呀呀的琴声杂乱无章,像一首不成调的混响曲,可我们依旧沉浸在每一个跳动的音符里。从单手慢慢摸索,到尝试左右手合奏,一遍遍地重复,一次次地调整,直到弹奏出流畅的旋律。后来又跟着林竹清老师接触了更多乐器,同学们各择所爱,有人练二胡,有人弹吉他,有人学口琴,而我选了小巧轻便的竹笛。少年意气,就在悠扬的旋律里肆意飞扬。</p><p class="ql-block"> 班主任曾老师教授教育心理学。那时的他刚大学毕业,还是一位青涩的小伙,面对全班女生,有些腼腆。他写得一手漂亮的毛笔字,也是活力满满的足球爱好者。班会课上,他总耐心叮嘱我们多读书、多积累,劝我们趁年少多多沉淀,所学所知终将会化作往后人生的底气。课余时间,他带着我们全班同学一起爬西山,一同游白莲塘水库,感受山野清风,欣赏水光潋滟,留下了无数的欢声笑语。如今,翻开那叠略显发黄的老照片,照片里的山野风景、年少脸庞,扑面而来的,依旧是独属于青春的美好气息,仿佛时光从未走远。</p><p class="ql-block"> 作为一个职高生,没有升学的重重压力,却也没有荒废时光。我们努力学习,我们偶尔也调皮捣蛋。冬日赖床不愿出操,我们便拜托早起的同学反锁宿舍门;也会悄悄把毛线带进琴房,趁着练琴间隙学着编织毛衣。每回早操队伍拖沓散漫,教导主任总会语重心长:“若是行军打仗,这般懒散拖沓,早就兵败如山倒了。”“往届乡医班的同学,天未亮便奔赴教室晨读,熄灯后还点着蜡烛学习,你们要多向他们看齐。”物理课上,老师一连点了多位同学作答,众人皆无言以对。他一句“答不出题的同学,以后嫁不出去”,成了往后每次同学聚会时都会被大家翻出来调侃的趣谈。</p><p class="ql-block"> 我们会在学校食堂为两角钱三个的豆腐丸子,央求着阿姨多打一勺热汤;会在晚自习下课后,把宿舍门口的油炸糕一抢而光;会在周末雨中爬梁野山,被雨淋得像逃荒;会和同学骑着自行车去蕉岭,还为返校迟到写下人生中的第一份检讨;也会在傍晚的教室走廊上,鼓着腮帮子努力地吹响笛子;在老师开设的摄影兴趣班里认真听讲,记着半懂不懂的笔记;为一支舞一遍一遍的练习,为一幅画描摹许久许久……</p><p class="ql-block"> 在那个“为赋新词强说愁”的懵懂年纪,我们偶尔也会站在人生的路口,为未知的未来感到迷茫与忧虑,担心前路漫漫,不知道何去何从。而老师们总是苦口婆心地教育我们:要珍惜时光、多学知识、练就本领,唯有脚踏实地,才能在未来拥有选择的底气。他们的谆谆教诲,在后来的生活闯荡中,让我感悟至深。那些在琴房练琴的日夜,那些课堂上的悉心教导,那些与同学相伴的欢声笑语,教会我的不仅是知识与技能,更教会我坚持、热爱与担当。</p><p class="ql-block"> 后来,我带着在校所学的知识,怀揣着青春的梦想与初心,开了一家属于自己的小幼儿园。一路走来,是当年在校园里打下的基础,让我有了安身立命之本,有了坚守热爱的勇气。</p><p class="ql-block"> 岁月匆匆,时光流转。当年的脚踏风琴早已换了模样,那段青春岁月也渐渐远去,但藏在心底的旋律从未停歇。那咿咿呀呀的脚踏风琴,那黑白相间的琴键,那些跳动的音符,永远定格在我的青春里,记录着我们的懵懂、热忱与坚守。如今,离开校园已三十有余。我依然会在闲暇之时,吹一支熟悉的曲,拍一张喜欢的图,写一段细碎的文字,温暖着平淡而琐碎的生活。我们那一班同学依然情深义重,能够时常聚在一起,说说往事,聊聊近况。网上有句话说:“年少的朋友,是彼此青春的收藏家。”如今,母校为加快发展,即将整体迁建,我们相约再回校园,在那棵大苦楝树下拍个照,在校训“厚德强技”的景观石前留个影。</p><p class="ql-block"> 原来,我们的青春从未走远。它藏在琴键流淌的旋律里,藏在恩师的谆谆教诲中,藏在老友经年不忘的眼眸里——永远热烈,永远在琴音里飞扬。感念那段岁月,让年少时光,在黑白琴键上,谱成了往后余生最温柔动人的乐章。</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