故乡的云……

南山居士（严锋来）

这个夏天我回了趟老家，沿着河谷往山边走，越走越能感受到西北天地的开阔。河水慢悠悠晃着波纹，对岸新起的住宅楼整整齐齐排开，沿河岸铺成一片新城的轮廓，风裹着水汽吹过来，混着岸边长草的青气，舒服得让人不想走。 　　再往山里走，云总追着人走。晨光把云边染成暖金色，一层层山叠在云里，远峰露着尖，像被云半遮半掩着藏起来的秘密，连层层叠叠的梯田都安安静静卧在山坳里，等着风把云吹开，好晒晒太阳。 　　坡上的田早种满了作物，左边是嫩油油的蚕豆苗，叶片亮得发绿，右边是开得正盛的油菜花，明黄一块嵌在绿里，蓝天上堆着大团大团的云，走在田埂上，连呼吸都带着青草的甜味。 　　赶上快下雨的时候，云压得低低的，暗蓝色的云遮了半个天，却漏了一束光直直打在山尖上，层峦的山慢慢隐在雨雾里，梯田顺着山势绕出弯，连空气都变凉了，带着雨前的湿润气。 　　风走得快的时候，云也跟着跑，蓝天从云缝里漏出来，深一块浅一块的蓝衬着白云，坡前的油菜花正旺，身后的蚕豆叶油绿得能挤出水来，站在田埂往远看，连山都浸在透亮的蓝里，说不出的清爽。 　　阴天的山也好看，云垂在半山腰，一层山比一层山淡，到最远的地方就融进了灰蓝色的云里，梯田沿着坡一层一层铺下去，绿得深深浅浅，连风都放轻了脚步，安安静静的，像谁铺开了一张淡墨的画。 　　晴好的日子里，云像被风吹散的棉絮，飘在半山腰，远峰的顶露在云上面，蓝得干净又透亮，近处的梯田泛着浅绿，层层叠叠往远伸，走累了站在坡顶吹吹风，整个人都敞亮了。 　　云绕着山走的时候，半条山都藏在云里，只有尖尖的峰顶露出来，蓝天亮得晃眼，云白得像刚弹好的棉，近处的梯田静卧在坡上，连村落都安安静静躲在山坳里，这是只有山里才有的慢日子。 　　近坡的蚕豆田长得旺，绿油油的叶一直铺到脚边，抬头就是层层叠叠的山，云飘在山半腰，像给山围了一条软乎乎的腰带，蓝天干净得没有杂色，这样站一会儿，什么烦心事都能吹走。 　　和昨天比，云又换了个姿势绕着山，大朵大朵的云积在山腰，把硬朗的山尖衬得软了不少，近处梯田的绿和远峰的蓝接在一起，风从山谷吹上来，带着草木的香，连头发丝都跟着舒服。 　　还是那片山，云总看不够，今天云薄一些，像轻纱一样裹着山尖，蓝天把云和山都衬得透亮，层层梯田顺着山势绕，绿得鲜活，站在这里才懂，为什么老家的人总说，看一会儿山，心里就踏实了。 　　天擦蓝的时候，云飘得格外轻，一排山尖露在云海上面，深深浅浅的蓝铺开来，近处的坡地泛着浅绿，整幅画面都清清爽爽，连空气都透着干净的凉，深吸一口，满是山野的气息。 　　傍晚的时候往山顶走，抬头就看见弯月嵌在深蓝色的云里，云块重重叠叠，像被谁泼了墨，只留出那块透亮的蓝，弯月黄黄的，安安静静挂在那里，连风都停了，我站在坡上看了好久，直到凉气浸过来才舍得走。 　　转天又是好天气，大朵的白云飘在蓝天上，山半腰缠着软软的云带，远峰朦胧在雾里，近处梯田绿得亮眼，一层层往远铺，阳光落在云边上，连影子都软软的，走在田埂上，每一步都踩着风的影子。 　　凑近些看山，云就落在山半腰，阳光把云边染成暖白，硬朗的山岩露在云外面，透着青灰色的骨感，一层山比一层山远，蓝得越来越淡，像被水墨晕开了一样，站在这里才觉得，大山原来这么有底气。 　　天将黑未黑的时候，整座山都浸在浅蓝的雾里，云懒懒贴在山脚下，远处的山峰连成柔和的线，山坳里的村落藏在树影里，连路都变得软软的，这时候往回走，影子拉得很长，连脚步都慢了下来。 　　站在高处往远看，一层层梯田顺着山势叠下来，绿的田、黄的地，一块一块拼出山野的纹路，远山一层比一层淡，最后融进浅蓝色的雾里，静得能听见风刮过草叶的声音，这是山里独有的安宁。 　　往更深的山里走，坡上全是整齐的梯田，一层一层顺着山势弯，远山都蒙在浅蓝色的雾里，越远越淡，像摊开的一副青绿山水，草在脚边晃着，风裹着草香扑过来，连呼吸都变得轻快。 　　站在更高的坡往谷里看，层叠的梯田顺着山谷绕下去，远山全蒙在雾里，蓝得发柔，近处的草绿得发亮，空气里全是青草和泥土的腥气，安安静静的，连时间都跟着慢了下来。 　　停在老乡家的院子里歇脚，抬头就是瓦顶的木椽，阳光把木头晒成暖融融的橙红色，身后是透亮的蓝天，丝絮一样的白云飘得慢悠悠，连木头都裹着阳光的香气，坐在这里喝茶，连风都带着暖。 　　往村落走，坡上全是绿油油的草，一条小径从草里穿过去，蓝天上飘着大朵的云，像一只舒展翅膀的大鸟落在山头，村子藏在树影里，白墙露在绿外，远远就能听见几声狗叫，烟火气一下子就漫开了。 　　清晨站在坡顶，雾还没散，层层山谷都浸在淡蓝色的雾里，梯田顺着山势弯出柔和的线，草叶上还沾着露水，湿乎乎的蹭在裤脚，远一点的地方什么都看不清，只有山的轮廓朦朦胧胧，像还没睡醒。 　　等到太阳快落的时候，金光打在远峰上，把山尖都染成了暖红色，层叠的山顺着地平线铺展开，坡上的草都变成了暖黄色，风裹着落日的温度吹过来，连天空都蓝得越发温柔，这是一天里最软的时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