躺在沙漠里的湖//抒情散文

山里人

榆林的天空，晾在半空。云是扯碎的棉絮，这儿一团，那儿一簇，懒懒散散浮着，像谁随手撒的棉花糖。

在榆林横山区的湖水边望远处看，地平线那儿，沙漠和天的交界线模模糊糊的，土黄色的沙浪一层层叠着，像是大地没写完的草稿。可就在这草稿中间，突然嵌进一块透亮的蓝——是湖。它安安静静卧在沙漠里，像块被遗落的蓝宝石，又像谁把天空最蓝的那一角，偷偷裁下来，铺在了沙地上。

视线慢慢收近些，湖对岸的土坡露出来了。坡上长着稀稀拉拉的树，绿得很克制，像给土黄的坡子绣了几针细线。坡脚那儿，沙和水挨得近，沙是暖的棕，水是凉的蓝，两种颜色碰在一块儿，倒也不突兀，像大地自己画的渐变色。

再近些，湖水的纹路就看得清了。风拂过，湖面起了细微波纹，一层叠着一层，像谁把蓝绸子揉了揉，又轻轻铺开。阳光落下来，波纹上便跳着细碎的光，像无数银鱼在水里游。岸边长着几丛草，叶子细瘦，却硬挺挺地立着，草尖偶尔碰着湖水，惊得水面颤了颤，荡开一圈圈小涟漪，慢慢往远处散，最后融进大湖里，没了影儿。

我蹲下来，指尖碰了碰湖水，凉意在指腹上炸开，带着股子清冽的气。水里映着天，映着云，映着对岸的树，像把整个开阔的天地，都收进了这一汪蓝里。沙漠的干热被湖水滤得干干净净，只剩水的凉、天的蓝，还有风里那点若有似无的、属于水的湿润气。

这湖躺在沙漠里，倒像是沙漠给自己留的一扇窗，透过它，能看见另一个温柔的世界。